观塘工业区爱美高的新厂房里。
刘銮熊站在组装流水线旁边,看着工人干活。
桌上摆着一台刚组装好的黄铜吊扇。
这是刘銮熊熬了几个通宵,逼着厂里设计师改出来的复古款。
当时设计师抱怨这种款式老土,香江没人买。
刘銮熊把设计图甩在对方脸上,要求按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的欧美风格做。
扇叶用仿古木纹材质,外壳包着一层黄铜皮。
看着像上个世纪的老古董。
里面的电机是全新德国货,马力大声音小。
为了解决散热问题,刘銮熊亲自拆了十几台进口电机研究内部结构。
财务主管抱着一摞文件从车间外面跑进来。
“老板,出大麻烦了!”
“天塌不下来,有屁快放。”
财务主管把几份退货单拍在旁边的铁架子上。
“长实的李嘉成发话了。”
“整个香江大大小小的家电卖场,谁敢进我们爱美高的风扇,长实就断谁的铺面租约。”
“今天早上,旺角那几家跟我们合作五年的老店把货全退回来了。”
“他们老板连电话都不接,直接派卡车把风扇拉到了厂门口。”
财务主管急的跳脚,指着车间外面的空地。
“那个丰泽电器的采购经理更绝。”
“直接带人把摆在货架上的爱美高风扇扔到了大马路上。”
“说宁愿赔违约金,也绝对不敢得罪华人行,仓库里现在积压了十万台货。”
“再这么下去,下个月买原料的钱都没了,工人的工资也发不出。”
车间里几个工人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完了完了,我下个月还要交房租呢,大刘老板不会跑路吧?”
“李嘉成什么人物,弄死我们还不简单。”
工人们互相看着,车间里没人说话。
刘銮熊一巴掌拍在那台黄铜吊扇上,把周围人都吓了一跳。
“吵什么吵,活干完了吗?”
“香江这巴掌大的地方,李嘉成要封杀就让他封。”
“我早就说过,那些破塑料风扇在香江已经卖不动了,全是价格战。”
刘銮熊指着桌上的黄铜吊扇。
“这玩意儿才是我翻身的本钱,样机已经寄去北美洛城一个星期了。”
“老外现在就流行这种复古的调调,越有年代感越喜欢。”
财务主管苦着脸,不信这套说辞。
“老板,北美那么远,人家能看上我们这小厂的东西吗?那些国际大牌都在抢占市场。”
厂长办公室里的电话响了。
刘銮熊走进去抓起话筒。
听筒里传来北美代理商马克的声音,带着德州口音。
“刘!你发来的那种黄铜吊扇,简直是工业艺术品!”
“我在达拉斯找了三个大型家居连锁店试水。”
“你猜怎么着?”
“不到半天时间,一百台样机就被那些富太太们抢空了!”
“她们说这风扇挂在别墅客厅里很有档次。”
刘銮熊握紧话筒。
“马克,少扯那些没用的,直接说价格和数量。”
杰克在电话那头喊着。
“老外就喜欢这种看起像老古董用起来又现代的玩意。”
“德州这边的连锁店直接下了五万台的订单。”
“加州那边看了照片要八万台。”
“出厂价我给你争取到了五十美金一台。”
“只要你能保证质量和交货时间,后续的订单源源不断。”
马克提高了音量。
“刘,你这次真的要发大财了。”
“那些百货公司的采购经理,现在都在追着我要货。”
刘銮熊在心里盘算。
十三万台,五十美金一台,那是六百五十万美金。
按现在的汇率,折合港币三千多万。
“马克,货我下周就能装船,你把定金打到渣打银行的账户上。”
挂断电话,刘銮熊一脚踹在办公桌上。
“听见没有!”
“六百五十万美金的单子!”
“李嘉成封死了香江的销路,老子直接去赚美金。”
财务主管愣了半天才回过神。
“老板,这么多货,我们怎么运出去?”
“和记黄埔的码头根本不接我们的单子,海关那边也有长实的人在卡。”
“货船进不了港,这些风扇全是一堆废铁啊。”
刘銮熊哼了一声,走到保险柜前转动密码锁。
柜门打开。
里面是上次炒股赚来的现金,码放在一起。
刘銮熊抓起一捆捆千元面值的港币往黑皮包里塞。
“和黄不接,香江又不是只有他李嘉成有船。”
刘銮熊提着皮包走出办公室,看着车间里的工人。
“全都给我听好了!”
“厂子不仅不会倒,从下个月起,每个人的工资上浮两成!”
刘銮熊从皮包里抽出几捆现金扔在组装台铁皮桌上。
“这些钱今天下班前全部分发下去,当做这个月的奖金。”
“别管什么长实短实,只要你们把活干好,把黄铜吊扇的质量给我盯死。”
“老子带你们去赚老外的钱!”
工人们看到桌上的钞票,眼睛盯着钱。
刚才的担忧没了。
“大刘老板威武!”
“大家赶紧干活,别让老板失望。”
车间里的人去干活了,机器声音又响起来。
刘銮熊把皮包挎在肩上走出厂房,钻进一辆旧平治轿车里。
“去备车,我要去中环。”
“去找包船王的环球航运。”
中环,环球航运总部大厦。
这栋大楼出入的都是穿西装打领带的人。
大堂里飘着咖啡味。
刘銮熊提着黑皮包走进大堂。
刚走到电梯口,两个穿制服的安保伸手拦住他。
“先生,请问您找谁?有预约吗?”
安保往后退了半步,怕沾上刘銮熊身上的机油味。
刘銮熊理了理歪斜的领带。
“我要见你们老板,谈一笔大买卖。”
左边的安保上下打量刘銮熊。
“我们老板很忙,没有预约不能上去。”
“每天来这里谈大买卖的人多了去了,您还是去前台登记排队吧。”
“或者打电话让里面的人下来接您。”
刘銮熊把黑皮包放在旁边台子上,拉开拉链。
他抽出两张千元大钞折叠了一下,塞进左边安保的西装口袋。
“现在能上去了吗?”
安保摸了摸口袋的厚度,互相看了一眼。
“您请,总经理在十五楼,出电梯左拐就是。”
安保侧身让路,帮忙按下电梯。
总经理办公室。
吴光正拿着一份海运报表。
最近航运业不景气,很多远洋货轮停在港口,每天的泊位费要花不少钱。
包船王家大业大也经不起这么烧钱。
各个航线的利润在跌,吴光正这个月的业绩不太好看。
刘銮熊推门进去,拉开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下。
吴光正抬起头。
“阁下是哪位?怎么门都不敲。”
“观塘爱美高风扇厂,刘銮熊。”
“我手里有十三万台电风扇要发往北美洛城。”
“走你们环球航运的远洋货轮。”
听到爱美高和刘銮熊的名字,吴光正放下报表。
他知道长实封杀爱美高的事。
李嘉成为了对付这个小厂长动用了不少关系。
“原来是刘老板,久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