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地下室内。
几个外卖饭盒堆在角落,散发着馊味。
麦嘉摸了摸秃顶,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二手剪辑机咔哒咔哒响个不停。
黄百鸣拿着几页台词本,嘴里念念有词。
“不行啊,这段剧情根本接不上。”
黄百鸣把台词本摔在桌上。
“那个陪酒女演的什么鬼东西,嘴型全是对不上的。”
曾支伟端一碗凉透的卤肉饭大口扒拉。
“有的拍就不错了,一天五百块新台币,你还指望她演影后?”
石天这几天给角色配音,嗓子早就哑了。
“那现在怎么办?”
石天喝了一大口水。
“后天就要交片了,蔡老板那边可不听我们找借口。”
泰迪罗宾戴着大墨镜在一旁捣鼓录音设备。
“音效这边弄得差不多了。”
“就是打斗的时候,二踢脚的声音太响,得想办法压一压。”
麦嘉看着小屏幕上的画面。
“嘴型对不上就别管了,直接用旁白盖过去!”
麦嘉指着画面里那个浓妆艳抹的女人。
“反正观众也不是来看她演戏的,大家就想看个乐子。”
“阿天,你平时鬼点子多,给这段加上搞笑旁白。”
石天凑到屏幕前看了两眼。
“这女的走起路来扭来扭去的。”
“不如配一段滑稽的音乐,我说几句顺口溜。”
黄百鸣赶紧拿起笔在纸上写起来。
“对对对,就这么干,越荒诞越好。”
地下室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蔡松林手下的马仔嚼着槟榔走了进来。
马仔穿着花衬衫,脖子上的金项链晃来晃去。
“喂,几个香江来的,片子弄得怎么样了?”
马仔吐出一口槟榔渣,鞋底在地上碾了两下。
“蔡老板发话了,后天要是看不到成片,你们就准备下海喂鱼吧。”
麦嘉迎上去,从兜里掏出一包香烟递过去。
“快了快了,这几天兄弟们都没合眼,后天保证准时把拷贝送到蔡老板那里。”
马仔接过烟别在耳朵上。
“最好是这样。”
“这可是蔡老板给你们的最后机会,别不知好歹。”
马仔转身走了,门咣当一声关上。
地下室里安静下来。
曾支伟把空饭盒扔开,抹了抹嘴。
“干活吧,不想死就赶紧弄。”
五个人再次开始剪辑和配音。
石天钻进去拿着麦克风开始念旁白。
“这黑帮老大出门不看黄历,踩到香蕉皮摔个狗吃屎。”
石天故意捏着嗓子,把干瘪的剧情说得很搞笑。
麦嘉在外面听着竖起大拇指。
黄百鸣盯着剪辑机,把石天的声音和画面对齐。
一直熬到第二天中午,成片终于剪出来了。
泰迪罗宾把最后一盘胶片装进铁盒里,呼出一口气。
“总算弄完了,这片子要是能在香江放,我都不好意思署名。”
黄百鸣叹了口气。
“没办法,为了活命嘛。”
麦嘉抱着那个铁盒。
“走,去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带片子去见蔡老板。”
下午三点,五个人顶着黑眼圈来到蔡松林的办公室。
蔡松林坐在老板椅上盘着两块玉石。
麦嘉把胶片盒放在桌上。
“蔡老板,片子弄好了,您过目。”
蔡松林看都没看盒子,给旁边的马仔使了个眼色。
马仔拿起铁盒,带着五个人来到楼下的放映室。
放映室里空荡荡的,只有蔡松林的几个手下坐在前排。
灯光关掉,放映机开始转动。
银幕上出现了《滑稽神探》四个字。
片头就是白底黑字。
电影开始,麦嘉顶着光头出现在画面里。
动作僵硬,场景简陋。
那几个马仔看得打哈欠。
等石天的旁白响起来,加上麦嘉的表情。
前排的一个马仔没忍住笑了出来。
剧情到了废弃仓库的打斗戏。
因为没钱请武行,全靠几个主演在里面瞎扑腾。
打斗配上了滑稽的鼓点声。
曾支伟被一脚踹进垃圾桶,半天爬不出来。
放映室里的马仔们笑得前仰后合。
麦嘉站在后排看这些人的反应,心里有了点底。
这片子虽然烂,但烂得有特点。
放映结束,灯光亮起。
几个马仔还在回味刚才的笑点,互相打趣。
蔡松林叼着雪茄从外面走进来。
“怎么样,能看吗?”
带头的马仔站起来擦了擦眼角。
“老板,这片子绝了,看着跟闹着玩似的。”
“但是真的好笑,我都差点岔气了。”
蔡松林看了麦嘉一眼。
“行,算你们几个有点本事。”
“明天安排在大统戏院试映两场,要是观众不买账,你们照样给我滚蛋。”
五个人连连点头,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放下一半。
从大统戏院出来,五个人走在西门町的街头。
风一吹,几个人打了个哆嗦。
黄百鸣摸了摸口袋。
“明天试映,咱们连请人去捧场的钱都没有。”
曾支伟看着街边卖蚵仔煎的摊位咽了口口水。
“听天由命吧。”
“这破片子成本才两百万新台币,连佳艺一部戏的零头都不够。”
泰迪罗宾拉紧衣服。
“林轩这会儿估计在香江数钱数到手软呢。”
麦嘉拍了拍黄百鸣的肩膀。
“别长他人志气,香江混不下去,弯弯这块地盘我们必须拿下。”
石天跟着附和。
“只要明天试映能过关,我们就能拿到后续的投资,到时候再招兵买马,跟佳艺好好斗一斗。”
几个人走进一家面馆,要了五碗清汤面,连个煎蛋都没加。
吃着面,黄百鸣盘算起明天的试映。
“大统戏院在西门町的位置还算不错。”
“平时去那里看电影的都是年轻人和打工仔,我们这部戏接地气,说不定真能瞎猫碰上死耗子。”
麦嘉把面汤喝完擦了擦嘴。
“明天大家早点去戏院门口盯着。”
“看看买票的人多不多。”
第二天早上,五个人就蹲在大统戏院对面的马路边。
连着下了几天的雨终于停了,街上的人慢慢多了起来。
戏院门口挂出了《滑稽神探》的海报。
海报画得很粗糙,麦嘉那个大光头占了一半的位置。
旁边写着字:让你笑破肚皮的绝世神探。
十点钟售票处刚开门,几个年轻人晃晃悠悠走过来。
“这什么破名字,海报画得跟鬼一样。”
其中一个年轻人指着海报说道。
同伴掏出几张钞票。
“管他呢,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进去看看。”
“这票价便宜,才二十块新台币。”
陆陆续续有几十个人买了票进去。
麦嘉看着售票处。
“人不多啊,这可怎么办。”
曾支伟抓了抓下巴。
“试映场本来就没什么宣传,能有几十个人就不错了。”
“关键看他们看完的反应。”
五个人在马路边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