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跳墙的香气飘在包厢里,却没人有心思动筷子。
柯俊雄手按在转盘边缘,看向宋致远。
“宋局长,当初可是你放的话,只要签了字,新闻局绝对力保我们。”
“现在香江三大院线下了封杀令,香江市场全黄了,制片方还要告我们赔违约金。”
“这笔钱,你们执委会给不给报销?”
秦汉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宋局长,我们在香江一年的片酬加分账有大几百万。”
“饭碗被砸了,你总得拿个章程出来填窟窿!”
恬妞指着桌上的传真纸。
“制片方的律师函明天就到台北,我要是拿不出钱,名下的房子全得被法院查封!”
宋致远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脑门上渗出一层油汗。
他一个新闻局的官僚,哪来的一千万去给这些明星填窟窿。
“各位,先冷静一下。”宋致远打着官腔。
“这只是林轩的虚张声势,香江的院线也是要赚钱的。”
“等过阵子风头过去了,他们肯定会重新排你们的片子。”
李行把筷子磕在骨碟上。
“宋局长,你把香江人想得太简单了。”
“林轩现在垄断了香江的宣发渠道,他说是封杀,那就是往死里整。”
“我们这几个老骨头现在去香江拉投资,人家连大门都不让进。”
宋致远被逼得下不来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各位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要我私人掏腰包给你们赔违约金?”
“我是为了维护弯弯电影的尊严,你们受点委屈也是为了大局!”
柯俊雄一听这话,直接把手里的酒杯摔在桌上。
“去他妈的大局!”
“拿我们的身家性命去给你争面子,出了事让我们自己扛?”
包厢里乱作一团。
蔡松林摁灭雪茄,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
“各位,火气别这么大嘛。”
蔡松林走到柯俊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香江的市场没了,你们不是还有弯弯嘛。”
“我学者影业手底下有二十多家戏院,资金也充裕。”
柯俊雄眼睛一亮,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
“蔡老板,你愿意接盘我们的新戏?”
蔡松林摊开双手,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大家都是自己人,我当然不能见死不救。”
“不过嘛……”蔡松林话锋一转。
“你们现在被香江封杀,东南亚那些片商全是见风使舵的人精。”
“这片子拍出来,只能在弯弯本土消化,风险太高了。”
恬妞急切地问。
“蔡老板,你直说吧,想怎么合作?”
蔡松林走回座位,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你们几个影帝影后,以前一部戏的片酬是两百万新台币对吧?”
“现在行情变了,我最多只能给三十万。”
柯俊雄瞪大眼睛。
“三十万?蔡老板,你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秦汉也怒了。
“砍了我们八成多的片酬,这还叫帮忙?”
蔡松林把酒杯往桌上一磕,脸色冷了下来。
“雄哥,汉哥,你们还没认清形势吗?”
“除了我学者影业,弯弯还有哪家公司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投钱给你们拍戏?”
“你们身上还背着一千万的违约金官司,要是没有新戏接,你们去哪弄钱打官司?”
“三十万是税前,分账一毛没有,这是我能给出的最高价。”
“爱签不签,门在那边。”
三个大导演听得直摇头。
李行导演指着蔡松林。
“蔡松林,你这是趁火打劫,落井下石!”
蔡松林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满不在乎。
“生意就是生意。宋局长,你说是吧?”
宋致远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半个字都不敢多说。
他巴不得蔡松林赶紧把这几个麻烦接手,免得找他要违约金。
柯俊雄看着宋致远装聋作哑的样子,彻底心寒。
他咬牙切齿地看着蔡松林。
“算你狠。”
为了不被法院查封房产,他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这三十万的卖身契。
恬妞,徐枫,秦汉也是满脸屈辱,却毫无办法。
这场原本是为了抵制金像奖的庆功宴,成了一场分赃不均的闹剧。
西门町,路边大排档。
新艺城五人组正围着一张折叠桌吃夜宵。
桌上摆着几瓶啤酒和两盘炒螺肉。
黄百鸣拿着一份刚买来的晚报,指着上面的头条。
“麦嘉,石天,你们看。”
“佳艺那边动手了,直接全港封杀柯俊雄那七个人。”
麦嘉摸了摸反光的光头,端起啤酒灌了一口。
“林轩下手真黑啊,这招釜底抽薪,直接把那几个人的根给挖了。”
石天拿牙签挑着螺肉。
“这帮人也是蠢,好好在香江赚大钱不行,非要去给宋致远当枪使。”
曾支伟喝得脸颊通红。
“你们说,蔡老板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泰迪罗宾推了推墨镜。
“还能怎么处理?蔡松林那个吸血鬼,肯定趁机把这几个人的片酬压到最低。”
“他巴不得全天下的演员都走投无路,只能给他打黑工。”
黄百鸣把报纸扔在桌上,叹了口气。
“咱们那部《滑稽神探》续集,剧本我已经写完了。”
“蔡老板逼着赶快就开机,五百万预算还给得抠抠搜搜。”
“兄弟们,咱们不能一直在这棵树上吊死。”
麦嘉拿起啤酒瓶,给几人倒满。
“百鸣说得对。蔡松林心太黑。咱们要是帮他在弯弯把天下打下来,迟早也会像柯俊雄他们一样,被一脚踢开。”
石天凑近桌子,压低声音。
“那咱们怎么办?现在回香江,林轩那边肯定容不下咱们。”
麦嘉捻了捻下巴。
“走一步看一步。”
“先拿蔡松林的钱把续集拍出来,顺便积累点本土的人脉。”
“等手里有了足够的本钱,想办法跳槽去嘉禾试试。”
“邹文怀手里有院线,缺的是好本子和制作团队。去投奔他就不信打不出一片天。”
曾支伟举起酒杯。
“对,新艺城的招牌,迟早要杀回香江,插在香江的戏院门口!”
五个酒杯碰在一起。
黄百鸣拿过那张印着香江三大院线封杀令的报纸,揉成一团,顺手垫在了摇晃的桌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