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渊海龙却没有松开。
反而缠得更紧。
两尊君王纠缠着撞入天海深处。
霜纹冻结黑潮。
黑潮又从内部侵蚀霜纹。
一个死死缠住不让走。
另一个一次次撞击，试图挣脱压制。
天海被它们搅出一个直径数百公里的巨大漩涡。
漩涡下方，正对断层营地。
强烈的规则波动透过数万米距离压落下来。
黑冰震动。
工地上，几块刚刚焊死的钢板被震得弹起半寸，又重重砸回原位。
“又地震了？”
“不对！”
一名觉醒者盯着天空，脸色苍白。
“是上面的两头君王打起来了！”
水母皇撑着保温罩，整团蓝色流体摊在营地核心区域。
她的身体边缘忽然颤抖了一下。
作为冰海原本的君王之一，她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天空中发生了什么。
苍白虎鲸突破了。
而且，它并非刚刚苏醒。
它恐怕早已在冰壳深处完成突破，只是一直隐忍着没有现身。
直到锁定裂渊海龙的位置，才突然发动了这场复仇。
天空中，两道君王气息正在剧烈碰撞。
轰隆！
天空中的漩涡彻底炸开。
苍白虎鲸从黑潮中冲出。
它嘴里叼着裂渊海龙的尾吧。
随后它猛地甩动鲸尾。
倒悬海水被这一击抽成了一面横贯天空的冰蓝巨墙！
裂渊海龙刚刚挣脱霜冻，冰墙便已拍在它的龙首上。
砰！
海龙被拍得横飞出去。
苍白虎鲸紧随其后，从下方顶住海龙腹部，推着它一路冲破翻滚云海。
一下。
两下。
三下！
每一次撞击，都像要将三千年来积压的仇恨全部撞进海龙体内。
“上一次，你吞我规则。”
“夺我领地。”
“断我霜骨。”
苍白虎鲸的声音冰冷至极。
“这一次，该我了。”
裂渊海龙发出怒吼。
它龙首低垂，张开巨口，一口咬住苍白虎鲸颈侧。
它们贴在一起，在倒悬天海中疯狂翻滚。
领主塔里。
玻璃窗上缓缓蒙起一层白色水汽。
恒温系统发出一声警报。
【警告：室内温度超过预设上限。】
【警告：水循环压力异常。】
提示音只响了三秒，便被最高权限强行关闭。
热水管道里，水声一阵高过一阵。
塔外风雪狠狠砸在合金墙壁上，却依然没能完全盖住某种极有规律的低频震动。
咯吱。
门内没有人说话。
只有控制台边缘传来轻微的摩擦声。
咔。
领主塔顶部的一盏备用灯闪了两下。
又灭了。
王德发抬头看着那盏灯，脸上的肉抖了抖。
“孙工。”
孙毅正在计算一根承重梁的数据，头也没抬。
“干什么？”
“你说咱们这塔，质量应该还行吧？”
孙毅停下笔，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漆黑的塔顶。
“主体结构使用泰坦合金，理论上能够抵御十级暴风雪，以及七级以下畸变种的正面冲撞。”
王德发咽了一口唾沫。
“那要不是从外面撞呢？”
孙毅沉默了。
片刻后，他重新低下头。
“只要不进入战斗形态，应该没问题。”
水母皇身体边缘又抖了一下。
她默默将领主塔周围的隔音层加厚了两倍。
想了想。
又加了两倍。
虽然这不在她的工作范围里。
但成为一个成熟的供暖设备，最重要的就是要有眼色。
天空中的君王厮杀，已经进入最凶险的阶段。
苍白虎鲸吞下大片黑色海潮。
黑暗规则顺着龙脊，全部汇聚到两只前爪。
裂渊海龙死死扣住苍白虎鲸的头骨，试图将它压进天海漩涡最深处。
苍白虎鲸没有后退。
新生霜骨反而主动脱离身体。
它竟然将自己和裂渊海龙一起，锁死在了霜骨牢笼里！
裂渊海龙第一次变了脸色。
“你疯了？”
“上一次我退了。”
苍白虎鲸的声音从漫天寒潮中响起。
“所以我输了。”
冰蓝色的君王规则骤然收缩。
“这一次，谁也别退。”
两尊君王的领域彻底重叠。
寒流包裹暗潮。
暗潮渗入霜骨。
虎鲸与海龙贴身纠缠，谁也无法再从对方的领域中脱离。
龙爪距离虎鲸核心只有半尺。
虎鲸的獠牙也已经抵住海龙咽喉。
谁先松开。
谁就会死。
恐怖的君王威压从天穹压落。
整个断层营地瞬间安静。
几十万人同时停下手中的动作。
热汤碗里荡起一圈圈细密波纹。
焊枪熄灭。
钢梁震颤。
有人望向天空中的巨大漩涡。
也有人偷偷看向那座同样陷入沉寂的领主塔。
水母皇已经将自己彻底摊在黑冰上。
蓝色身体一动不动。
装死。
孙毅率先回过神，将工程图纸往怀里一塞。
“继续干活。”
“天上打天上的，我们修我们的。”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远处一排临时钢板棚就被震得倾斜了半截。
王德发立刻冲上去，一脚踹在最近那个工头屁股上。
“听见没有？修！”
“领主大人还在塔里闭关！”
“谁敢让一丝冷风漏进去，老子今天就把谁焊在墙上！”
床头柜上的空水母液罐，被细微震动推着缓缓滚动。
它沿着柜面滚了一圈，撞在金属杯沿上。
叮。
清脆声音在安静房间里显得格外明显。
那件原本穿在青禾身上的宽大白衬衫，此刻被随意搭在椅背上。
一滴残留在发梢上的水，落在灼热地面。
还没来得及散开，便被蒸成一缕极淡的白雾。
角落里的倒计时仍在跳动。
【重组剩余时间：6小时03分。】
很久以后。
领主塔内的震动才逐渐平息。
热水泵停止嗡鸣。
换气扇却依然在最高功率下旋转。
窗户上的水汽凝聚成水珠，沿着漆黑玻璃缓慢滑落，留下一道道凌乱的湿痕。
终于。
塔顶的灯重新亮了起来。
王德发精神一振，立刻低头冲着下方大吼：
“都别偷懒！”
“领主大人马上出关了！”
“谁少焊一块钢板，今晚就给老子睡雪地！”
领主塔内。
沈夜赤着上身重新坐回控制台前。
他头发还带着未干的水汽，肩膀与胸口留着几道浅浅的红痕.
青禾披着那件少了一颗纽扣的白衬衫，蜷在旁边的软椅里。
异色双瞳半垂。
一条修长白皙的腿从衬衫下摆伸出，脚踝懒散地搭在椅子边缘。
她没有说话。
只是在沈夜看过来时，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中依旧残留着尚未褪去的挑衅。
系统重组倒计时跳动一格。
【重组剩余时间：5小时00分。】
沈夜收回视线，靠在控制台上。
“还没打完。”
青禾闭着眼睛，声音有些慵懒。
“不急。”
“时间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