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婉晴在电话那头安静地听着。
没有急着接话。
过了几秒,她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来,带着一种温和而笃定的力量。
“那就听爸的,安心做事。”
“不管接下来怎么安排,你都能把事干好。”
秦天毅靠在床头上,目光落在天花板那盏老式的日光灯上。
他心里那根微微绷着的弦在她那几句话里一点一点地松弛下来。
她的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恰好落在他最需要的地方。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
秦天毅听着她在电话那头说着那些细碎的日常,心里那些关于人事调整的念头渐渐被这些温暖而真实的画面替代了。
他应了一声,然后轻声说了一句。
“等我忙完这阵子,就回去看你们。”
刘婉晴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笑意。
“我们等你。”
挂了电话后,秦天毅把话筒放回座机上,在床边又坐了一会儿。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
他伸手关了灯,房间里暗了下来。
夜色越来越深,招待所的房间安静无声。
秦天毅的呼吸渐渐沉了下去。
他睡着了,睡得很沉。
像是那些日复一日奔波的疲惫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可以完全释放的出口。
……
次日清晨六点半。
秦天毅准时睁开了眼睛。
他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表,借着窗缝透进来的微光看了一眼。
然后翻身坐起,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他洗漱完毕,从旅行袋里拿出那套西装穿上,对着镜子仔细系好了领带。
今天虽然只是一次例行会议。
但年终总结大会的规格不会低,着装代表了态度,不能马虎。
检查完每一处细节后,他提起公文包走出了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着。
下了楼,招待所的餐厅里。
几个人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吃着早饭,手里翻着当天的报纸。
秦天毅认出了其中两个。
春阳县的何国栋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碗豆浆和两根油条,正在低头看一份文件。
另一个是凤鸣县的张和平,坐在何国栋对面,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目光落在窗外的街道上。
秦天毅端着托盘在另一张桌子坐下,要了一碗小米粥和两个包子,慢慢吃着。
他正低头喝粥,旁边传来椅子被拉开的声音。
他抬起头,看到何国栋已经端着托盘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秦县长,昨晚就到了?”
秦天毅放下粥碗,拿起桌上的餐巾纸擦了擦手。
“昨天下午到的,在招待所住了一晚。”
他没有说自己去看了刘振华的事。
只是把话题维持在最基本的社交层面。
何国栋夹起一根油条咬了一口,慢慢嚼着,目光在秦天毅脸上停留了片刻。
春阳县的排名比平华县靠前,工业基础也更加扎实,今年的经济数据应该比平华县更亮眼。
但何国栋说话的语气里却没有那种压人一头的意思,反而带着一种审慎的客气。
“你们平华县今年动静不小,翻了三倍的数据,全市第一的增速,这个成绩拿出去说话很有分量。”
何国栋放下油条,端起豆浆喝了一口,放下,目光变得更加认真了几分。
“我们春阳县今年增速只有百分之十几,虽然基数比你们大,但论起增幅来确实是比不过的。”
秦天毅摇了摇头,语气诚恳而从容。
“何县长,您这话说得太客气了。”
“春阳县的工业底盘摆在那里,百分之十几的增长是实打实的增量,平华县的翻三倍是建立在去年几乎为零的基础上,含金量完全不一样。”
何国栋听了这话,没有立刻接话。
他端起豆浆又喝了一口,目光在秦天毅脸上又停留了几秒,像是在重新评估什么。
然后缓缓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低头继续吃早饭,偶尔夹一筷子咸菜,偶尔端起碗喝一口粥,动作不急不躁。
仿佛已经对秦天毅的话有了自己的判断。
两人安静地吃完了早饭。
何国栋先站起身,端起托盘朝回收处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秦天毅一眼。
“秦县长,下午有空的话咱们可以聊聊,这次会议有些议题我也想听听你的看法。”
秦天毅点了点头。
“好的,何县长,下午看时间安排。”
何国栋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秦天毅在餐桌边又坐了片刻。
把最后一口粥喝完,然后站起身,将碗碟收拾干净放回回收处,转身走出了餐厅。
上午八点二十分。
秦天毅步入了市政府大楼。
他沿着楼梯上了五楼。
走廊里已经有不少人在走动了。
有的站在窗边低声交谈,有的拿着文件快步走向会议室的方向,有的在走廊拐角处停下来跟熟人打招呼。
秦天毅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也有不少是他叫不上名字的。
他没有刻意去寒暄,只是保持着自己的节奏,不紧不慢地走向会议室。
推开会议室的门,一阵低低的交谈声涌了出来。
这间大会议室比平华县委的会议室大了好几倍,长条形的会议桌从主位向两侧延伸,能坐三十多个人。
座位按照县区顺序排列,每一张椅子上都贴着一张小纸片,上面写着相应的县区和姓名。
秦天毅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位置在会议桌的中段,左侧是春阳县的何国栋,右侧是凤鸣县的张和平。
他刚要坐下,旁边传来一阵脚步声。
张和平已经端着搪瓷杯走了过来,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
“秦县长。”
张和平放下杯子,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跟一个老熟人打招呼。
“上次在省里开交流会的时候,你那番发言我还记得,讲得很扎实。”
秦天毅在椅子上坐下,将公文包放在脚边,目光转向张和平。
“张县长,凤鸣县今年的势头也很不错。”
张和平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水,放下,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被戳中得意之处的矜持。
“还在摸索阶段,能走到哪一步还不好说。”
“不过方向对了,慢慢积累就是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话题从凤鸣县的布局转到了明年的经济形势预期。
秦天毅说话的时候,目光偶尔扫过会议桌两侧那些正在陆续入场的面孔,在心里默默记下了他们的名字和位置。
他的目光在会议桌主位的方向多停留了一瞬,那里还没有人坐下。
八点五十分。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将近三十个人。
秦天毅注意到,县区级的参会人员大多已经到齐了,只有主位和主位两侧的几个位置还空着。
他在心里默默地排列了一下宁州市行政序列的座次,很快就有了大致的判断。
他的目光落在会议桌主位的椅子上。
魏国强作为宁州市长,他是今天这场会议的主持人,也是全市经济工作的总负责人。
会议桌左侧空着的位置是留给常务副市长的,右侧是留给分管工业的副市长的。
何国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材料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目光在上面快速扫过。
张和平端起了搪瓷杯,轻轻抿了一口。
目光平视前方,像是在心里默念着什么。
秦天毅把公文包里那份关于平华县年度经济工作的汇报材料拿出来放在桌上。
然后靠在椅背上,安静地等着。
八点五十八分,会议室的侧门被推开了。
魏国强步伐稳健而从容,目光扫过会议桌两侧已经到齐的众人。
在主位坐下,将手里的文件夹放在桌上。
他身后跟着常务副市长和分管工业的副市长。
两人在他两侧的位置上坐下,各自翻开面前的文件夹,目光平静而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