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事情你都在推进，这说明你在基层已经有了基本盘，有了能撑得住局面的基础。”
“接下来你要注意的不是怎么继续扩大，而是怎么稳住已经建好的框架。”
“规模上去了，管理跟不上，一样会出问题。”
秦天毅郑重地应了一声，把这几句话记在心里。
挂了电话后，他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走到院子里。
刘婉晴正抱着秦念在廊下坐着，午后阳光照在台阶上。
他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接过她怀里的秦念，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秦念刚喝完奶，正昏昏欲睡。
眼皮慢慢合上又努力睁开，像是在确认自己还在熟悉的人怀里。
刘婉晴侧过头看着他，目光安静而专注。
“这次能待几天？”
“五天。”
“那下次呢？”
秦天毅低头看了看正在怀里熟睡的秦念，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下次争取待久一点。”
刘婉晴没有再问，只是把身体往他这边轻轻靠了靠。
七月一日，秦天毅飞回临江。
飞机降落在临江机场的时候。
舷窗外的天色正亮。
他走出航站楼，冯东已经在出口处等着了。
两人没有多话，上车后直接驶向平华县的方向。
车子沿着省道行驶的时候，秦天毅靠在椅背上。
回到平华县后。
秦天毅没有去办公室，先回了宿舍，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
然后才不紧不慢地穿过街道，推开了招商局的门。
走廊里有人在走动，看到他回来便点头打招呼。
他一一点头回应，然后推开办公室的门，在桌后坐下。
桌上放着几份新送来的文件。
最上面一份是孙志伟写的七月份第一周工作汇总，下面压着两份待批复的申请。
他拿起那份汇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冷链物流的土建方案已经报上来了，正在走审批流程。
包装厂的设备安装已经完成，正在做最后的调试。
服装厂的内部装修全部验收合格，下周开始设备安装。
木材加工点的第二条生产线完成了地基浇筑，正在安装钢架结构。
他放下汇总，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所有的工作都在按部就班地推进着，没有掉队，也没有脱轨。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方克的号码。
“秦书记。”
“服装厂的设备安装，你那边盯紧点，刘厂长那边如果有什么需要协调的，第一时间处理。”
“好的，秦书记，我这边会每天到现场看进度，确保设备安装按计划推进。”
挂了电话后，秦天毅又拨通了赵文斌的号码，问了几句冷链物流土建方案的审批进度。
赵文斌在电话里说方案已经报上去了，正在等县里的批文。
预计下周二能正式批复。
秦天毅叮嘱了几句关于审批过程中可能遇到的卡点，然后挂了电话。
他放下听筒后没有急着看下一份文件，而是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那片正在建设的开发区轮廓。
那些曾经只是纸上的规划和蓝图，正在一天一天地变成实体的建筑和运转的产业线。
秦天毅在窗边站了很久。
直到电话铃声响起，才走回办公桌前，拿起听筒。
“天毅，下周省里要来平华县做试点工作的中期评估，你那边把材料准备一下。”
电话是郑明亮打来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紧锣密鼓的笃定，但那份笃定里有从容。
“郑哥，我这边随时可以准备好，核心项目的进展都有据可查。”
“好，那下周就靠你了。”
挂了电话后，秦天毅在台历上翻到七月十二号那一页。
在旁边写下省里中期评估几个字。
然后放下笔，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翻开第一页，开始批阅。
随后的几天时间。
秦天毅几乎把自己钉在了办公室的椅子上。
他让孙志伟把所有核心项目的资料重新整理了一遍。
从开发区的修路验收报告到枫叶镇服装厂的封顶记录。
从冷链物流的框架协议到包装厂的设备进场清单，每一条数据都做了新的复核。
他亲自把那些材料翻了三遍，不是为了检查错误，而是为了让自己能不看文件就把每一组数字说清楚。
这天下午，他去了枫叶镇。
这一趟没有提前通知方克，但方克似乎已经养成了某种随时准备好被检查的习惯。
秦天毅到达服装厂工地的时候，方克正在车间里跟设备安装的负责人核对吊装方案。
见他进来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只是把手里的图纸卷起来夹在腋下，快步迎了上来。
“秦书记，设备安装已经完成了百分之六十，大型设备全部就位了，剩下的主要是管线连接和调试工作。”
“刘厂长那边预计八月初能完成全部安装，八月中旬开始试生产。”
秦天毅在车间里走了一圈。
新的设备已经排列整齐，工人们正蹲在地上连接电缆和气管，焊接的火花在不远处溅起又熄灭。
他走到车间尽头，推开一扇新装的大铁门，站在门口望向外面那片正在抽穗的玉米地。
他站了片刻，然后转过身来看着方克。
“省里的评估组过两天要来，可能会到枫叶镇看看。”
“你这边把相关的材料准备好，到时候如果有人问起来，你心里有数就行。”
方克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秦天毅回到招商局后，约了赵文斌和孙国良在办公室里碰了个头。
把评估当天的行程安排大致定了一下。
评估组预计上午九点到平华县，先在县政府听取整体汇报，然后实地走访开发区和枫叶镇，下午返回县城召开简短的反馈会。
秦天毅把每一段行程的时间做了标注，又让孙志伟把相关的汇报材料提前打印装订好。
七月十二日，早上七点半。
秦天毅换了一身夏装，对着镜子整了整衣领。
省里的评估不是那种正式的考察，太正式反而显得紧绷。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包，走出办公室，穿过街道，去了县政府。
郑明亮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他正站在办公室里整理桌面的文件，听到敲门声抬起头来，看到秦天毅便点了点头。
“材料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所有的项目进展和数据都有据可查，不会出纰漏。”
郑明亮把最后一份文件收进抽屉里，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放下，然后看了他一眼。
“今天来的评估组组长是省政府办公厅的副主任高明骏，这个人做事比较较真，喜欢问细节。”
“你回答问题的时候，能说清楚的就多说几句，不确定的就直接说需要核实，不要含糊其辞。”
秦天毅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上午八点四十分，评估组的车驶入了县委大院。
三辆黑色的轿车依次停稳，车门打开后。
先下来的是省办公厅的几位工作人员，然后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高明骏五十出头，中等身材，面容清瘦，戴着一副眼镜。
他下车后先抬头看了看县委大楼，目光在门楣上的牌匾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大步走上台阶。
周波恒和郑明亮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秦天毅站在郑明亮身后半步的位置，保持着安静而得体的姿态。
双方没有多余的寒暄，在简短握手之后。
评估组被引进了二楼的会议室。
会议由周波恒主持。
他在开场时语气平实地介绍了平华县过去一年的基本变化。
没有用那些华丽的辞藻，只是把主要经济指标逐项报了一遍。
然后交给郑明亮做具体的汇报。
郑明亮的汇报风格与周波恒一脉相承，话不多但每一条都有出处。
从开发区主干道的通车道枫叶镇的产业集聚，从招商引资的签约率到项目落地率。
每一项数字都有对应的项目名称和时间节点。
高明骏坐在长条桌的中间位置，微微前倾着身体，目光落在面前的材料上，偶尔抬一下头。
他没有打断，也没有提问，只是在郑明亮说到某个数据的时候，在材料旁边轻轻画了一道线。
郑明亮汇报完之后，周波恒转头看了秦天毅一眼，微微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