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毅点了点头。
“我也能感觉到。”
“他问的问题都很具体,不是那种泛泛的关心。”
“他问的每一个问题都有明确的指向性。”
郑明亮靠在椅背上。
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沉默了片刻。
当他再次开口时,语气比刚才更加沉稳了几分。
“既然何省长已经点明了那三件事,那咱们就把这三件事当作接下来半年的工作主线来抓。”
“你那边把思路梳理一下,下周常委会上正式提出来。”
“让班子成员都知道,省里对平华县的期望是什么,咱们接下来该往哪个方向使劲。”
秦天毅郑重地点了点头。
“郑哥,我今天晚上回去就把思路整理出来,先把框架搭好。”
“稳项目、建机制、培养队伍,这三个方向单独看都不难。”
“但要在一个县的整体工作里同时推进,还需要一个清晰的时间表和责任分工。”
郑明亮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开发区方向,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回去之后可以跟方克聊聊。”
“他现在的状态和能力,已经超出了枫叶镇镇长这个岗位的基本要求。”
“如果下一步有合适的机会,县里可以考虑给他更大的平台。”
秦天毅心中一动。
“郑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在枫叶镇带出了方克,这说明你有培养人的能力。”
“接下来有合适的机会,给他加加担子。”
“这样,下面的人才有干劲,才会愿意把心思放在正事上。”
秦天毅没有立刻接话。
他坐在椅子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像是在消化郑明亮这番话里的深意。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郑哥,你说得对。”
“方克确实已经过了需要在枫叶镇手把手带着走的阶段了。”
“他现在能独立对接企业、协调各方、推动项目落地。”
“如果在合适的时机,给他加加担子,他的成长空间会更大。”
郑明亮转过身来,目光落在秦天毅脸上。
语气依然平稳,但带着一种决断的分量。
“这件事不急,但可以先在脑子里转一转。”
“等年底班子调整的时候,再看有没有合适的位置。”
秦天毅点了点头,把这个念头在心里记下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关于下周常委会的安排。
郑明亮说了几项需要提前沟通的事项,秦天毅一一记在笔记本上。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
秦天毅合上笔记本,站起身,向郑明亮微微欠身。
“郑哥,那我先回去了。”
“思路框架我争取明天晚上之前拿出来,到时候先给你看一眼。”
郑明亮点了点头,没有起身,只是朝他摆了摆手。
“去吧。”
秦天毅转身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着。
回到宿舍之后。
他没有急着洗漱,而是在书桌前坐下,把笔记本翻开到新的一页,在第一行写下了三个词。
稳项目、建机制、培养队伍。
他盯着那三个词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在每一个词下面开始逐条列出具体的工作内容。
稳项目那一栏,他写下了服装厂的产能爬坡、木材加工点的原料保障、冷链物流的设备采购与安装调试。
建机制那一栏。
他写下了枫叶镇经验的可复制性总结、各乡镇产业定位的差异化方案、试点配套资金的使用管理办法。
培养队伍那一栏。
他写下了方克的下一步安排、乡镇年轻干部的轮训计划、招商局内部的人才梯队建设。
他写得很慢,每一笔都经过思考才落下去。
偶尔写了几行又停下来,把其中某一条划掉重新措辞。
当他写完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放下笔,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第二天一早。
秦天毅来到办公室后。
他把昨晚写的那份思路框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做了几处细微的调整。
然后让孙志伟打印了一份,又让孙志伟把原文和修改版对照看了一遍。
上午九点多,他带着那份框架去了县政府。
郑明亮正在跟财政局副局长吴远平谈什么事,见他进来便朝沙发指了指,示意他稍等。
秦天毅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等吴远平走了之后才起身走到办公桌前。
“框架写出来了?”
“写出来了。”
秦天毅把那份打印好的框架放在桌上。
郑明亮拿起那份文件,看了起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纸张翻动的声响。
秦天毅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过了大约五六分钟,郑明亮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秦天毅脸上。
“框架搭得很好,逻辑清晰,每一条都有具体的内容支撑。”
“尤其是培养队伍那一部分,你写的几个方向都很实在,不是那种泛泛而谈的空话。”
他顿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心里盘算着什么。
“这个框架,下次常委会上可以直接拿出来讨论。”
“你那边再把每一部分的内容充实一下,加上具体的时间节点和责任人,到时候在会上一次性过。”
秦天毅点了点头,接过文件,站起身。
“好的,郑哥。”
“我争取下周之前把完整版拿出来。”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沿着走廊朝楼下走去,步伐比来时更加笃定了几分。
秦天毅回到办公室后,把那几页框架的修改思路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何副省长和郑明亮说的那几件事,每一件都需要具体的执行方案来支撑。
光有方向没有路径,最终只会停留在纸面上。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枫叶镇方克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
“秦书记。”
方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秦天毅注意到,方克接电话时那种状态,跟一年前刚来枫叶镇时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那时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在揣测电话那头的人会不会给他出难题。
而现在,那种试探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笃定的从容。
“方镇长,这两天忙不忙?”
“不忙的话来县里一趟,我有件事想跟你当面聊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不忙,秦书记。”
“下午过去方便吗?”
“下午两点,你直接来我办公室。”
“好的,秦书记。”
挂了电话后,秦天毅把桌上那几份需要签字的文件逐份处理完。
又跟孙志伟交代了几项关于下周常委会材料准备的细节,然后靠在椅背上歇了口气。
下午一点五十分,秦天毅刚把那份关于培养队伍的初步思路整理成三页纸,走廊里就传来了脚步声。
片刻后,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被推开,方克大步走了进来。
他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秦天毅脸上,带着一种认真而不紧绷的专注。
“秦书记。”
秦天毅没有急着开口。
他先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方克脸上停留了片刻。
“方克,你在枫叶镇干了多久了?”
方克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秦天毅会以这样一个问题开场。
他想了想,才回答。
“去年上半年下来的,到现在快一年半了。”
“快两年了啊。”
秦天毅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语气里没有感慨,只是一种平静的陈述。
“这个成长速度,在全县的年轻干部里是排在前面的。”
方克坐在椅子上,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了一下,但没有接话。
他听得出秦天毅这番话不只是表扬,一定还有下文。
“今天叫你来,是想跟你聊聊下一步的事。”
他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都经过斟酌。
“枫叶镇现在的产业框架已经基本稳住了。”
“服装厂进入了稳定生产期,木材加工点的产能也在逐步爬坡,罐头厂和果汁厂的季节性运转已经形成了规律。”
“你在这个岗位上已经做完了最难的那部分开拓工作。”
方克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但依然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省里和省里对平华县产业发展的关注度在提高。”
秦天毅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更加认真。
“你在枫叶镇这近两年时间,干的每一件事,我都看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