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他拨通了京城家里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来，那头传来杨婉茹的声音。
“天毅，你那边忙完了？”
“今天休息，妈。”
“婉晴和孩子们都好吧？”
“好着呢，秦远昨天称了体重，比出生时长了不少，秦念也比前几天胖了一圈。”
“你奶奶天天抱着不撒手，说两个小家伙越长越像你了。”
秦天毅听到这些家常琐事，心里涌起一阵暖意，又问了几句刘婉晴的身体恢复情况。
杨婉茹一一回答，语气里带着一种初为人祖母的满足和自豪。
挂了电话后，他在窗边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收拾了一下桌上的东西，准备出去走走。
秦天毅去了一趟菜市场，买了几样新鲜蔬菜和一斤排骨，回了宿舍自己做了顿饭。
虽然厨艺算不上多好，但吃起来倒是热乎踏实。
吃完饭后，他又把通车仪式的流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确认没有遗漏任何细节，然后才放心地躺下来，闭上眼睛。
时间来到了三月十八号。
秦天毅换上那套深灰色的西装，对着镜子整了整领带。
确认每一处细节都妥帖，才拿起桌上的钥匙走出了宿舍。
开发区路口，红色的横幅已经挂起来了。
主席台搭建在路口的开阔地上，铺着红色的绒布。
几辆黑色的轿车已经停在路边，县里各个部门的负责人陆续到场。
三三两两地站在路边低声交谈着。
袁磊今天也换了一身整洁的夹克，站在主席台旁边，正跟几个施工队的负责人说着什么。
看到秦天毅过来，他笑着点了点头，没有走开。
上午九点整。
郑明亮和周波恒的车到了。
两位县领导下车后没有急着往主席台走，而是在路边站了一会儿。
目光沿着那条笔直延伸向远方的主干道望了好一会儿。
周波恒收回目光，侧过头看了秦天毅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少见的感慨。
“这条路，总算通了。”
九点十八分，通车仪式正式开始。
按照当地的风俗，选了这个吉利的时刻。
郑明亮和周波恒站在正中间，秦天毅站在郑明亮右手边，袁磊站在周波恒左手边。
四个人同时握住红绸，剪刀落下，红绸应声而断。
台下响起了掌声。
几辆等候在路口的小货车缓缓驶上崭新的路面。
车上满载着当地产的苹果和梨子，将要沿着这条路运往宁州和更远的地方。
秦天毅站在台上，望着那些渐行渐远的车影，心里涌起一种踏实的感觉。
路通了，这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的产业配套、企业落地、就业带动，每一样都需要持续地推进。
但至少，最硬的骨头已经啃下来了。
当天下午，秦天毅刚回到办公室，孙志伟就拿着一个文件夹快步走了进来。
他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兴奋。
走到办公桌前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先站定再开口，而是在进门的同时就说出了那个消息。
“秦书记，包装厂那边回话了！”
“他们老板同意了，说下周带人来签框架协议，还说要尽快把设备订单下了，争取赶在夏天之前投产。”
秦天毅接过文件夹，翻开，目光在那几行确认信息上扫过。
然后把文件夹合上放在了桌角。
他抬头看了孙志伟一眼，只说了一个字。
“好。”
第二天一早，秦天毅刚到办公室坐下，电话就响了。
来电显示是市政府办公室的号码，他心中一紧，伸手拿起听筒。
“秦县长，我是市政府办的，通知你一下，你那份申报材料已经通过了初审。”
“下一步是省里的综合评审，预计月底会有结果。”
挂了电话后，秦天毅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天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场仗，他还得接着打下去。
……
四月的第一周。
包装厂的框架协议签得比预想的还要顺利。
周三上午，对方老板亲自带着法务和财务负责人来了，在招商局会议室里坐了不到两个小时，就把主要条款全部敲定了。
秦天毅在协议最后一页签下名字的时候。
注意到对方落笔的力道很稳，像是在做一个深思熟虑之后才下的决定。
签约仪式很简单，没有铺红毯，没有摆鲜花，只有一张长条桌和两杯热茶。
但那种务实的气氛反而让双方都觉得舒服。
临走时，对方老板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招商局那栋不起眼的小楼，说了一句。
“秦县长，等厂子建起来之后，我还会再来的。”
秦天毅站在台阶上，目送那辆商务车驶出大院，然后转身走回办公室。
赵文斌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那份刚刚签好的协议，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办成事之后的满足，却压着没有笑出声来。
接下来的十来天，秦天毅把大部分精力放在了冷链物流那家企业的跟进上。
郑经理那边的反馈比预想的要慢，技术团队的评估一直没有给出明确的结论。
秦天毅每隔三天就给郑经理打一次电话，问进展、听反馈、提供补充材料，每一次都不催，但从不间断。
四月中旬的一天下午。
秦天毅正在办公室里翻看一份关于省里农业产业化扶持政策的文件，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郑经理的号码。
“秦县长，总部那边已经通过了初步评估，下周我们会派技术团队过去做现场勘测。”
秦天毅握着听筒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瞬，但语气依然平稳。
“好，郑经理，需要什么配合您提前跟我说，这边全力保障。”
挂了电话后，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然后拿起笔在台历上把下周的日程做了一番调整，把勘测对接安排在最优先的位置上。
四月下旬，省里关于县域经济高质量发展试点评审的消息终于传了回来。
郑明亮亲自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兴奋。
“天毅，评上了。”
“平华县是宁州市唯一入选的试点县，省里的文件这两天就会正式下发。”
秦天毅坐在办公桌后，握着听筒沉默了好几秒。
这个消息他等了将近一个月，从最初框架的搭建到材料的反复修改，从市里的初审到省里的综合评估，每一步都像一次检验。”
“如今尘埃落定，他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才算真正落了地。
“郑哥，评上了就好。”
“接下来咱们得把试点的配套政策落地，不能让这个名头只停留在纸面上。”
“你说得对，所以我打算下周召集一次专题会，把试点工作的推进方案在会上讨论一下。”
“你那边也要做好计划，试点县的头一年是关键，如果能拿出亮眼的成绩，后续的资源倾斜会更明显。”
挂了电话后，秦天毅在办公桌后坐了好一会儿。
他拿起笔，在四月二十九号那一页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试点获批，下一步重点推进产业落地。
四月最后一天。
秦天毅去了一趟枫叶镇。
服装厂的工地上，主体结构已经起了大半。
方克正站在脚手架旁边跟施工队长说着什么。
看到秦天毅的车停在路口，他快步迎了过来。
“秦书记，主体工程进度比计划快了将近十天，如果天气一直保持晴朗的话，五月底封顶没有问题。”
秦天毅站在工地边上，目光扫过那些忙碌的工人和正在攀升的钢架结构。
他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向方克，语气认真地问道：
“工人住宿和食堂配套的事，你这边都安排好了？”
方克点了点头。
“已经在旁边那块空地上动工了，简易板房搭了二十间，食堂也在同步建设。”
“刘厂长那边对这个安排很满意，说先解决工人的后顾之忧，生产才能稳定。”
秦天毅没有再问，转身朝木材加工点的方向走去。
那批设备已经正式投产十来天了，产量正在稳步爬升。
陈远恒在车间门口看到秦天毅过来，放下手里的活儿迎了上来，脸上的表情比上次见面时松弛了许多。
“秦县长，这个月的产能已经达到设计值的百分之七十了，下个月能满负荷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