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聊了一会儿。
刘婉晴说了说家里的近况。
说了说秦念和秦远的趣事，也问了几句平华县的工作。
秦天毅一一回答，语气平和而耐心。
他能感觉到在那些日常的絮语里。
所有的忙碌和疲惫都能找到落脚的地方。
挂了电话之后，秦天毅在窗边又站了一会儿。
夜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远处开发区方向的路灯依然亮着，在黑暗中连成一条光带。
他望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身。
关了灯，躺了下来。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润滑油加工项目的施工进度需要跟进。
王晓磊的政策对接方案需要审核，方克的果酒工坊扩产调试需要关注。
但只要方向是对的。
每走一步都离目的地更近一些。
次日一早。
秦天毅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亮了。
他躺在床上没有急着起来。
先安静地躺了片刻，听着窗外传来的鸟鸣声和远处偶尔驶过的货车声。
那些声音他已经听了三年多了。
从最初的不习惯到如今的熟悉，像是这座城市在用它的方式跟他打着招呼。
他坐起身，走进卫生间洗漱。
他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然后转身走出房间，换好衣服，推门走了出去。
秦天毅深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然后迈步朝食堂走去。
食堂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有的在低头吃饭，有的在翻看当天的报纸。
秦天毅走到窗口前，要了一碗小米粥和两个包子，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慢慢吃着。
他吃得不快不慢，目光偶尔扫过窗外那些正在走进院子的干部们，偶尔低头喝一口粥。
吃完早饭，他直接去了办公室。
这时候，已经快七点半了。
秦天毅上了二楼，推开办公室的门，在办公桌后坐下。
他拿起桌上的热水瓶给自己倒了杯水，端起来慢慢喝着，目光落在窗外。
八点，方克准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他走到办公桌前站定，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目光落在秦天毅脸上。
“秦书记，果酒工坊扩产设备的调试已经完成了百分之八十，预计明天能全部完成。”
“我打算后天启动试生产，第一批试产产品先做内部品控，不急于推向市场。”
秦天毅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方克脸上停留了片刻。
“试生产的时候，你全程在场盯着。”
“不要因为扩产设备安装顺利就放松了品控标准。”
“第一批产品的质量直接决定了扩产之后的品牌定位，不能有任何含糊。”
方克郑重的点了点头。
“秦书记，我会全程在场，确保每一道工序都按照标准操作。”
他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
“另外，昨天王县长提的那个关于炼油厂下游配套与本地用工联动机制的想法，我昨晚想了很久，觉得确实可行。”
“你具体说说。”
秦天毅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然后放下，目光落在方克脸上。
“炼油厂的下游配套产业如果能发展起来，确实会产生大量的用工需求。”
方克的语气带着一种经过一夜思考之后才会有的笃定。
“如果这些用工需求能优先满足本地老百姓，那老百姓就能从炼油项目的发展中获得直接收益。”
“而且，枫叶镇的果酒工坊已经证明了，老百姓一旦能直接从产业发展中受益，他们的积极性和支持力度就会大不一样。”
秦天毅安静地听完，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你这个分析是对的。”
“枫叶镇的实践证明，产业发展如果能直接惠及老百姓，就能形成正向循环。”
“炼油厂的下游配套如果也能实现这一点，那就不只是增加了一个工业项目，而是为平华县的产业发展模式找到了一个可以复制的路径。”
他说到这里。
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更加认真。
“你把这个想法写成一个具体的方案，不用太长，把路径写清楚就行。”
“写完之后送到我办公室，我看完之后再跟王县长讨论。”
方克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的，秦书记，我争取三天之内拿出初稿。”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秦天毅坐在办公桌后，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王晓磊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
那头传来了王晓磊的声音。
带着一种正在进入工作状态特有的专注。
“秦书记，您找我？”
“王县长，你上午有空吗？”
“我想跟你聊聊政策对接方案的事。”
“有空，秦书记。”
“我现在就过去。”
不到十分钟。
王晓磊就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
他手里拿着那个熟悉的文件夹，走到办公桌前坐下，目光落在秦天毅脸上。
“秦书记，政策对接方案的修改版我已经按您的批注意见改完了。”
“如果您方便的话，我想先跟您过一遍，确认之后正式提交。”
秦天毅接过文件夹，翻开，目光在上面快速扫过。
王晓磊的修改很到位，那几处细节都按照他的批注意见做了调整，整个方案看起来比初稿更加完整和严谨了。
他花了将近十分钟把方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合上文件夹放在桌上，抬起头看着王晓磊。
“方案我看了，修改得很好。”
“可以正式提交县委会议讨论了。”
王晓磊郑重地点了点头，接过文件夹。
正要开口说什么，秦天毅却先说了话。
“王县长，还有一件事想跟你聊聊。”
“关于炼油厂下游配套与本地用工联动机制的想法，你昨天提的那个思路，方县长今天早上来汇报工作的时候也说到了。”
王晓磊的目光微微亮了一下。
但没有急着接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等着秦天毅继续说下去。
“我的想法是，把炼油厂下游配套与本地用工联动机制作为一个独立的专题来推进。”
秦天毅的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经过斟酌。
“这个专题不需要单独成立一个部门，但需要有人专门负责。”
“你在省发改委的时候接触过产业链延伸方面的政策资源，对这类项目的运作逻辑也比较熟悉，这件事你来牵头负责，怎么样？”
王晓磊坐在椅子上，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落在那扇透进阳光的窗户上，像是在认真考虑这个提议的分量。
然后他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被信任之后才会有的郑重。
“秦书记，这个专题我愿意牵头负责。”
“炼油厂的下游配套如果能跟本地用工形成联动，那就不只是一个工业项目的问题了。”
“而是涉及到全县老百姓能否真正从产业发展中受益的问题。”
秦天毅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那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确认。
王晓磊站起身，向秦天毅微微欠身，然后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他的步伐比来时更加笃定了几分，腰板也挺得更直了。
上午十点多，秦天毅走出了办公室。
他下了楼，穿过院子，朝停在门口的BJ212走去。
冯东正靠在车门上，见他出来便拉开车门。
“书记，去哪儿？”
“去陈桥镇，润滑油加工项目的施工现场。”
车子驶出县委大院。
沿着通往陈桥镇的柏油路平稳地行驶着。
几辆满载着农资的卡车正从对面驶过，车厢里装着化肥和农药。
秦天毅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那些正在成熟的庄稼和正在膨大的果实，心里在转着等会儿到现场之后要确认的几件事。
润滑油加工项目的基础施工已经完成了大半，主体结构正在浇筑。
按照周志国上周汇报的进度。
六月底之前能完成主体结构封顶。
车子在施工现场入口处停下的时候。
秦天毅看到周志国正站在工地中央，手里拿着施工图纸，正在跟几个戴着安全帽的施工负责人说着什么。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短袖衬衫，领口敞着，袖子卷到了肘部。
整个人看起来比在会议室里更加随意了几分。
听到脚步声，周志国转过身来，看到是秦天毅便放下手里的图纸，快步迎上来。
“秦书记。”
“基础施工已经全部完成了，主体结构正在浇筑，如果天气一直保持晴朗的话，月底之前能完成封顶。”
秦天毅站在工地边缘，目光扫过那些正在浇筑混凝土的工人。
“进度抓得不错。”
“质量方面有没有问题？”
“监理那边的记录怎么样？”
“质量方面没有问题，秦书记。”
周志国的语气带着一种经过反复确认之后的笃定。
“监理每天都有现场记录，每一道工序都经过了验收。”
“混凝土的强度检测也全部合格，没有出现任何质量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