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了。”
王晓磊指了指那个摊位。
“刚才跟摊主聊了一会儿。”
“他说今年的桃子比去年甜了不少，因为今年雨水少、光照足，果子的糖分积累得比往年都好。”
“而且他说，今年果酒工坊也开始收他们的桃子了，价格比商贩高出了一大截。”
“他种了十几年桃子，今年是收入最好的一年。”
秦天毅没有接话，他站在那里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看了一眼王晓磊。
又看了一眼那个正在低头整理桃子的摊主，然后缓缓开口。
“王县长，你说得对。”
“产业发展如果能让老百姓的腰包鼓起来、让他们的日子好过起来，那比任何数据增长都更有说服力。”
王晓磊站在他身边，目光也落在那位正在低头整理桃子的摊主身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两个人在菜市场门口站了好一会儿。
然后同时转身，沿着暮色中的街道继续往前走。
他们走了一段路，在岔路口停下来。
秦天毅转过头看着王晓磊。
“王县长，你才到平华县没多长时间，但你已经看到了老百姓的实际需求。”
“这件事不是每个人都能在短时间内做到的。”
王晓磊站在岔路口。
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秦书记，我在省里的时候接触的是政策和数据，到了平华县之后接触的是人和事。”
“两者的差距比我想象的要大。”
“省里看到的是一行行的数字和一条条的指标，但到了基层，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具体的人、一个具体的家庭。”
秦天毅没有立刻接话。
他站在那里，望着远处那条在暮色中渐渐变暗的街道。
“你说得对。每一个数据背后都有人。”
“在省里你看到的是政策，在基层你看到的是生活。”
“这两件事如果能结合起来，政策才能真正落地，老百姓才能真正受益。”
王晓磊郑重地点了点头。
“秦书记，我记住了。”
他没有再多说，在岔路口向秦天毅微微欠身，然后转身朝招待所的方向走去。
秦天毅站在原地。
望着王晓磊的背影在暮色中渐渐走远，然后转身朝宿舍的方向走去。
他在宿舍门口站了片刻，抬头望了一眼头顶那片正在暗下来的天空。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第二天一早。
秦天毅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到办公室。
他推开窗户，然后在办公桌后坐下，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方克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了起来，那头传来方克的声音。
“秦书记，果酒工坊的试产准备工作已经全部就绪了，我正准备出发去工坊。”
“好，我二十分钟后到。”
秦天毅挂了电话，站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冯东已经将车停在楼下等着了，见他出来便拉开车门。
车子驶出县委大院，沿着通往枫叶镇的柏油路平稳地行驶着。
半个小时后。
车子在果酒工坊门口停下的时候。
秦天毅看到方克正站在工坊门口，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加郑重了几分。
他身边站着几个穿着白色工装的工人，正在做着试产前的最后准备。
秦天毅推门下车，在工坊门口站定，目光扫过那些已经准备就绪的设备。
“开始吧。”
方克转身走进工坊，站在操作台前，下达了启动指令。
机器开始运转，原料被送入管道。
发酵罐里的液体开始翻动，灌装线上的瓶子开始依次排列。
整个过程平稳而有序，每一个环节都在按照预定的节奏推进着。
秦天毅站在工坊中央，看着那些正在运转的新设备。
从第一道工序到最后一道工序，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那条正在运转的生产线。
当第一批扩产产品从灌装线上缓缓滑落时
方克走上前去，拿起一瓶，对着光线仔细看了看色泽和纯净度。
然后放下，转身看向秦天毅。
“秦书记，第一批产品出来了，色泽和纯净度都符合标准。”
秦天毅走过去，也拿起一瓶，对着光线看了看。
那琥珀色的液体在透明的玻璃瓶中泛着柔和的光泽，清澈而明亮。
他放下瓶子，目光在方克脸上停留了片刻。
“好，继续保持。”
“试产期间每天都要做品控检测，确保每一批产品的质量都稳定。”
方克郑重地点了点头。
秦天毅在果酒工坊里又待了一会儿。
看完了整条生产线的试产流程，确认一切正常之后才转身走了出去。
他站在工坊门口的台阶上，望了一眼远处那片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田野。
秦天毅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转身走下台阶，朝停在路边的车走去。
方克送他到车前，在车边站定。
“秦书记，试产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下周就能正式投产。”
秦天毅在车门前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方克一眼。
“好，正式投产的时候，把王县长也请过来看看。”
他弯腰上了车，车子发动，缓缓驶出枫叶镇。
回程的路上。
秦天毅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些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村庄上。
在那些正在变得越来越好的日子里。
有一种笃定的力量正在这片土地上一点一点地生长出来。
车子驶入县城的时候，秦天毅看到街道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果酒工坊的扩产不仅增加了产能，还会带动更多的就业和更广泛的原料收购。
把更多的老百姓纳入到产业发展的链条中来。
回到县委大院之后。
秦天毅没有急着回办公室，先在院子里站了片刻。
几个正在进出的干部看到他，停下来点头打招呼，他也一一回应。
然后他转身走进办公楼。
上了二楼，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他在办公桌后坐下，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然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天空。
果酒工坊扩产试产顺利，润滑油加工项目正在按计划推进，炼油厂下游配套与本地用工联动机制已经进入了方案细化阶段。
王晓磊正在用他的节奏融入平华县的工作，方克正在从镇党委书记向副县长的角色稳步过渡。
他坐在那里，把这几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确认每一条线都在按计划推进着，没有哪一条掉队。
然后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
六月十八日，果酒工坊扩产试产顺利完成。
……
六月十九号这天。
平华县下了一场小雨。
秦天毅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窗外那些细密的雨丝在风中斜斜地飘落。
这场雨来得正是时候。
麦田里正在灌浆的麦穗需要水分，果园里正在膨大的果实也需要水分。
而且雨不大，不会影响施工。
润滑油加工项目的主体结构还在浇筑，果酒工坊的新生产线正在试运行，都不会因为这场雨而停下脚步。
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放下，目光落在那份摊开的笔记本上。
昨天方克在电话里说，果酒工坊扩产设备的试产已经全部完成了，今天正式投产。
他本来打算去枫叶镇一趟，但这场雨让他的计划有了微调。
上午九点多，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秦天毅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方克的号码，伸手拿起听筒，靠在椅背上。
“秦书记，果酒工坊扩产后的第一批产品已经正式下线了，第一批产品的质检报告也出来了，全部合格，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今天第一批产品已经开始装车发往宁州了。”
秦天毅握着听筒，嘴角微微上扬。
“好，方县长，你这段时间辛苦了，扩产设备从安装到调试到试产再到正式投产，每个环节都盯得紧、盯得准。”
“第一批产品的质量合格，说明你的品控流程是有效的。”
方克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种被认可之后才会有的郑重。
“秦书记，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扩产设备能顺利投产，不只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工坊的工人们也付出了很多努力。”
“这段时间他们一直在加班加点，没有一个人叫苦叫累。”
“行，你替我谢谢他们。”
秦天毅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正在渐渐变小的雨势上。
“另外，方县长，你那边有没有想过，扩产之后，果酒工坊的品牌建设和市场推广怎么跟上？”
“产能上去了，如果市场渠道跟不上，就会出现产能闲置。”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方克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带着一种已经思考过这个问题才会有的笃定。
“秦书记，这个问题我已经在想了。”
“扩产之后，我的计划是分两步走。”
“第一步是稳住现有渠道，宁州那边的经销商和省城几家连锁餐饮的供货协议已经签了。”
“这部分渠道是基本盘，不能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