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毅没有再说什么。
拍了拍王工的肩膀，然后转身沿着工地外围走了一圈。
他从工地出来的时候，正好碰到顾华丰从板房里走出来。
一个多月不见，顾华丰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更加沉稳了。
那种在边境线经历过的风浪此刻已经沉淀成了眼底的笃定。
“天毅，你回来了。”
“华丰，这一个月辛苦你了。”
“辛苦什么，设备都是我从那边弄回来的，看着它们一点一点被装好，我心里踏实。”
秦天毅在板房门口的台阶上站定，目光落在远处那些正在安装的设备上。
“华丰，设备安装完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顾华丰沉默了片刻。
“等设备调试完了，我打算在平华县这边待一段时间，看看这套设备能不能顺利运转。”
“等它稳定运行了，再考虑下一步的事。”
秦天毅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从陈桥镇回来后，秦天毅又去了枫叶镇。
车子在镇政府门口停下的时候，方克正站在台阶上跟一个村干部说话。
看到秦天毅的车，方克跟那人交代了几句，然后快步迎上来。
“县长，您回来了。”
“培训刚结束，过来看看。”
两人沿着街道走了一段。
方克边走边汇报镇里的情况。
“服装厂的订单排到了六月份，木材加工点的产能也稳定在满负荷的九成以上。”
“罐头厂和果汁厂正在准备春季的原料收购，今年的果子长势不错，收购量应该比去年大。”
秦天毅听着，不时点头。
走到镇口那棵老槐树下的时候，他停下脚步，望着远处那片连绵的山峦。
“方克，你在枫叶镇干了快三年了，有没有想过，枫叶镇接下来还能往哪个方向发展？”
方克想了想。
“县长，我最近一直在琢磨一件事。”
“枫叶镇有山有水有果园，现在的产业主要是加工制造，但能不能在加工制造之外，再搞一些跟文旅相关的项目？”
“比如采摘体验、乡村民宿之类的。老百姓的果园除了卖果子，能不能再卖一次风景？”
秦天毅转过头看了方克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认真的审视。
“你有这个想法，多久了？”
“去年冬天就开始想了，但那时候炼油项目还在筹备阶段，镇里的精力都放在支持项目落地上，这件事就没顾上细琢磨。”
“这次您去培训的这一个月，我利用晚上的时间，把镇里的资源条件重新梳理了一遍，觉得这事是可行的。”
秦天毅没有急着评价，而是先在老槐树下的石头上坐了下来。
“你具体说说。”
方克也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
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随身携带的笔记本。
“县长，枫叶镇目前有四个村适合发展采摘体验，石门村的苹果园、王家岭的梨园、青山村的桃园、柳树沟的葡萄园。”
“这些果园的面积都不小，品种也丰富，如果能把采摘体验做起来，不需要太大的投入，就能在原有产业基础上增加一个新的收入来源。”
秦天毅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他注意到方克在说话的时候没有看笔记本，那些数据和地名像是已经刻在了脑子里。
方克继续说道：
“青山县的文旅路子，我去年听您提起过。”
“他们那边搞了几年，经验是有的。”
“我的想法是，如果枫叶镇想搞采摘体验，可以先派几个人去青山县实地看看，学学他们是怎么做的，回来之后再根据咱们的实际情况做方案。”
秦天毅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
“你这个想法很好，思路也对。”
“等炼油项目进入调试阶段之后，我会安排一次青山县的考察，你这边把人准备好。”
方克也跟着站起身，郑重地点了点头。
“县长，我这边随时可以安排。”
秦天毅从枫叶镇回来的时候。
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
秦天毅没有急着回办公室，而是先在县城的主街上走了一段。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还开着门，有几家新开的小饭馆门口亮着暖黄色的灯。
他走得不快不慢，目光在那些招牌和橱窗之间缓缓移动。
当初那个全省倒数的贫困县，正在一点一点地改变形状。
那些改变不一定轰轰烈烈，但每一件都在真实地发生着。
他走回宿舍的时候，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四月底特有的温润。
他在台阶上站了片刻，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几天后。
秦天毅把赵文斌叫到了办公室。
“赵局长，冷链物流项目这个月的运营数据怎么样？”
赵文斌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报告。
“运营数据比预期的要好，冷库的使用率已经达到了百分之七十，主要客户是县里的几家农产品加工企业和周边的几个乡镇。”
“郑经理那边说，如果使用率能稳定在百分之八十以上，他们考虑在年内启动二期扩容。”
秦天毅接过报告，翻了一遍。
“二期扩容的事先不急，等现有项目稳定运行半年以上再说。”
“你这边把冷链物流的运营经验整理成一份简要的材料，看看能不能在全县其他乡镇推广类似的配套模式。”
赵文斌点了点头。
“好的，县长，我下周之内把材料整理出来。”
秦天毅又问了问招商局近期的工作情况。
赵文斌说有几家企业主动联系了县里。
表达了初步的投资意向，涉及食品加工和建材制造两个方向，规模都不大，但态度比较积极。
“你先按流程走，该对接的对接，该考察的考察，不要因为项目规模小就怠慢了人家。”
秦天毅顿了一下。
“另外，你那边如果有合适的年轻干部，可以让他们参与前期的对接工作。”
“招商局的队伍需要持续培养，不能只靠几个人撑着。”
赵文斌把这些话一一记下。
四月的最后一周。
秦天毅拨通了张顺的电话。
“张县长，培训结束快一个月了，你那边忙得怎么样了？”
“还行，青山县这边正在做准备工作。”
“怎么，秦县长有什么想法？”
“上次在党校聊到枫叶镇的文旅潜力，我这边想安排一次实地考察，派几个人去青山县看看。”
“如果方便的话，想请你帮忙对接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张顺爽快的声音。
“方便，什么时候来都行。”
“我让办公室的人提前安排好考察路线，到时候我亲自陪你们走一趟。”
“张县长，那就多谢了。”
“秦县长，你这话说的，咱们在党校聊了那么多，早就该有这个机会了。”
挂了电话后，秦天毅又拨通了方克的号码，让他确定考察的人选和时间。
方克在电话那头应得干脆利落，说人选已经提前定好了，就等出发的通知。
这天下午，秦天毅接到了省委组织部干部调配局陈建国的电话。
“秦天毅同志，培训结束后的这段时间，工作适应得怎么样？”
“陈处长，还在逐步融入状态，炼油项目的安装调试正在推进，县里的其他工作也在按部就班地运转。”
陈建国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
“你培训期间的表现，党校那边给了很高的评价。”
“结业论文被评为优秀论文，班主任在总结报告里也提到了你的发言。”
“组织上对你是有期待的，希望你能把在党校学到的东西，实实在在地运用到平华县的工作中去。”
秦天毅郑重地应了一声。
“陈处长，我会的。”
“党校培训的收获，我正在逐步转化成具体的工作思路和推进方案。”
“那就好。”
陈建国的语气变得更加平稳。
“你那边如果遇到需要省里协调的事，可以随时找我。”
挂了电话后，秦天毅在办公桌前坐了片刻，然后拿起笔记本。
把刚才那通电话的内容简要记录了下来。
窗外，四月的阳光正照在院子里那棵新绿的树上。
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