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成品区的时候。
一辆油罐车正在装油。
车队停在装车区旁边,透明的管道里能清晰地看到成品油正在流入罐体。
一位来自林州市的副县长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辆正在装油的罐车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秦县长,你们这个项目的原料供应是怎么解决的?”
秦天毅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那辆油罐车。
“目前主要有两个渠道。”
“一是通过国内的大型石油贸易商采购,这部分占大头。”
“二是通过边境贸易的渠道补充一部分,虽然量不大,但价格上有优势。”
“两个渠道并行,能有效降低单一渠道中断的风险。”
那位副县长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秦天毅能感觉到,这个问题不只是随口一问,而是带着一种正在为自家县里寻找可借鉴经验的认真。
他没有再多说,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等着下一个人开口。
炼油厂的参观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当人群走出厂区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空气中的热浪让人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秦天毅站在厂区门口。
等所有人都上了车之后,才弯腰坐进第一辆车的后排。
车队继续前行,下一站是冷链物流库房。
赵文斌已经站在库房门口等着了。
秦天毅领着众人走进库房的时候,一阵凉意扑面而来,让那些刚刚在烈日下走了将近一个小时的人都忍不住舒了一口气。
赵文斌的讲解比王工更加注重市场化的视角。
他没有讲太多技术参数,而是把重点放在了项目的运营模式上。
“冷链物流这个项目,从签约到投用用了不到半年的时间。”
“目前的使用率已经达到了百分之七十以上,主要客户是县里的几家农产品加工企业和周边的几个乡镇。”
“我们下一步的计划是,等现有项目稳定运行半年以上之后,启动二期扩容,把冷链物流的服务范围扩展到周边县区。”
人群里有人举起了手。
“赵局长,你们这个项目的投资回收周期大概是多少?”
赵文斌没有犹豫,数据他已经烂熟于心了。
“根据目前的运营数据测算,投资回收周期大约在四到五年之间。”
“冷链物流属于基础设施类项目,前期投入大,但一旦建成运营,现金流会比较稳定。”
“而且这个项目对当地农业产业链的带动作用很大,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是同步增长的。”
提问的人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秦天毅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赵文斌那种不慌不忙的回答节奏,心里暗暗点头。
赵文斌在招商局的这几个月确实成长了。
面对一屋子比自己级别高的县区领导,依然能保持那种笃定的从容。
冷链物流的参观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
当人群走出库房的时候,阳光已经更加炽烈了。
秦天毅看了一眼手表。
已经快十一点了,车队该出发去枫叶镇了。
从冷链物流到枫叶镇的路程不算短,车子在柏油路上行驶了将近半个小时。
当车队在枫叶镇政府门口停下的时候,方克和孙志伟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两人今天都穿了干净的衬衫,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加精神了几分。
秦天毅下了车,站定之后,转身看着那些正在从车上陆续下来的县区领导们。
“各位同志,接下来的参观路线是枫叶镇。”
“枫叶镇是平华县产业集聚的起点,也是我们探索县域经济发展路径的第一个试验田。”
“今天的讲解由枫叶镇党委书记方克同志和镇长孙志伟同志负责,他们会带大家走一遍枫叶镇的产业线。”
方克走上前,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人群跟着他沿着街道朝服装厂的方向走去。
方克的讲解风格跟王工和赵文斌都不一样,他没有那种专业技术人员特有的精确感。
也没有那种市场化运营者特有的数据导向,他讲的更多的是过程。
“各位领导,枫叶镇的服装厂是去年春天动工的,从开工到投产用了不到半年的时间。”
“当时这里还是一片空地,什么都没有。”
“镇里的干部们天天泡在工地上,老百姓也自发组织起来帮忙,男人们搬砖抬水泥,女人们做饭送水。”
“那段时间大家都很累,但没有一个人抱怨。”
“因为大家都知道,厂子建起来了,年轻人就不用再出去打工了。”
有人放慢了脚步,目光落在那栋已经投入使用了一年的厂房上,像是正在想象一年前这里还是一片空地的样子。
方克继续往前走。
边走边讲木材加工点的故事,讲陈远恒第一次进山看栎木林时的场景,讲那批设备运到厂区时老百姓自发在路边围观的情景。
走到罐头厂门口的时候。
一个来自南边某县的女副县长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那里,望着那片正在运转的厂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方书记,我在南边也搞过产业,但从来没有见过老百姓自发组织起来帮忙建厂的场面。”
“你们的群众基础是怎么打下来的?”
方克转过身来,站在那里,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然后他开口了,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一边说一边回忆。
“领导,说实话,群众基础不是打下来的,是做出来的。”
“刚开始修路的时候,老百姓也只是观望,觉得新来的书记可能是来镀金的,干两年就走了。”
“后来大家看到我们是真的在修路,是真的在解决问题,不是来走形式的,态度就慢慢变了。”
“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你干没干事,他们心里有数。”
那位女副县长听完,没有再追问,但她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
方克没有多停留,继续领着队伍往前走。
秦天毅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看着方克和孙志伟一前一后地带着那群人穿过枫叶镇的每一条产业线,心里涌起一种踏实的感觉。
中午的午餐安排在枫叶镇一家新开的农家乐里。
这家农家乐是石门村采摘体验试运营期间新开的,老板是村里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以前在宁州打工,听说镇上要搞乡村旅游就回来开了这个店。
地方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院子里摆了几张圆桌,桌上铺着蓝白相间的格子布。
秦天毅在院子里站定,目光扫过那些正在陆续落座的县区领导们。
“各位同志,今天的午餐是简单的农家饭,食材都是本地的。”
“大家边吃边聊,下午还有一个交流环节,咱们可以坐下来慢慢探讨。”
午餐的气氛比秦天毅预想的要轻松。
十几个人围坐在几张圆桌旁。
有的在聊上午看到的炼油厂和冷链物流,有的在交流各自县里正在推进的项目,有的在向方克和孙志伟打听枫叶镇产业发展的细节。
秦天毅没有刻意坐在主位上,而是选了一张靠边的桌子坐下,跟几个来自其他县区的同志边吃边聊。
一位来自北边某县的副县长端着饭碗坐到他旁边,放下碗的时候轻声问了一句。
“秦县长,炼油项目的原料供应渠道,能不能详细说说?”
“我们那边也有类似的资源条件,但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突破口。”
秦天毅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位副县长的脸上。
“原料供应的问题,我的体会是两条腿走路比单腿跳要稳当。”
“国内渠道和边境渠道并行,虽然管理成本会高一些,但风险分散了。”
“如果只依赖一条渠道,一旦出现波动,整个系统就会受到影响。”
“你们那边如果有边境贸易的通道,可以先从这条线切入,等积累了经验之后再拓展国内的渠道。”
那位副县长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
他没有再追问,但那种认真倾听的姿态本身就说明他正在把这些话转化为自己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