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上。
客厅里，冯东见秦天毅出来。
他微微点头，语气一如既往的干脆利落。
“书记，早饭在楼下买了，豆浆和包子，还热着呢。”
秦天毅接过冯东递来的纸袋，在客厅的小桌旁坐下，三两口吃完一个包子，又喝了几口豆浆。
他吃得不快不慢，脑子里却在转着等会儿的安排。
今天要做的事不少。
招商局那边的情况昨天只是摸了个大概，还需要更深入地了解每一个科室的具体运作。
但有一件事，他昨天就想好了，今天必须办。
孙志伟。
这个在枫叶镇档案室默默无闻干了六年的年轻人，从他到枫叶镇的第一天起就跟着他。
从调研走访到写报告，从整理材料到协调联络，孙志伟没有让他失望过。
他在枫叶镇的这大半年，孙志伟几乎参与了他做的每一件事。
如今他到县里来工作了，需要一个信得过的联络员，一个能帮他处理日常事务、协调各方关系的人。
孙志伟是最合适的选择。
八点钟。
秦天毅来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
拿起桌上的电话，手指在拨号盘上按下了县委组织部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了起来。
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
“喂，您好，县委组织部。”
“你好，我找方部长。”
“请问您是？”
“我是秦天毅。”
电话那头停顿了片刻，随即那个年轻的声音变得更加恭敬了几分。
“秦县长您好，稍等。”
然后，电话那头传来方志远沉稳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温和。
“天毅同志，这么早就打电话来了？”
“有事？”
秦天毅靠在桌边，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道：
“方部长，有件事想请您协调一下。”
“我想把枫叶镇的孙志伟同志调到县里来，安排在县政府办公室挂个名，以后协助我处理一些事务性工作。”
“他在枫叶镇跟了我大半年，工作踏实，能力也有，我用得顺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
方志远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心里过了一遍孙志伟这个名字。
然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经过斟酌之后的认真。
“孙志伟……宁州大学中文系毕业的那个？”
“在枫叶镇干了六年的那个？”
“对，就是他。”
“这个人我有印象。”
“之前在干部花名册上看到过，学历不错，在基层待了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提拔。”
“你能用他，是给他机会。”
“行，这件事我来协调。”
“你让他今天来县里报到，手续的事我这边安排。”
“方部长，真是辛苦您了。”
“举手之劳。”
“你刚到招商局，身边确实需要一个得力的人。”
“孙志伟能跟着你干，是他的福气。”
两人又聊了几句关于手续办理的细节，然后挂了电话。
秦天毅将听筒放回座机，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重新拿起电话，拨通了枫叶镇党政办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
“喂，枫叶镇党政办。”
“我是秦天毅，帮我找一下党政办孙志伟。”
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精神了起来。
“好的，秦书记您稍等！”
片刻后，听筒里传来孙志伟的声音，带着一贯的认真和恭敬。
“秦书记，您找我？”
“志伟，你准备一下，今天来县里报到。”
“县委组织部那边已经协调好了，把你调到县政府，在办公室挂名，以后在县里协助我工作。”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秦天毅能听到孙志伟的呼吸声，比刚才急促了几分，却努力保持着平稳。
过了好一会儿，孙志伟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努力压抑却怎么也藏不住的激动。
“秦书记，我……我这就准备。”
“今天什么时候到？”
“上午十点之前吧。”
“到了之后直接来招商局找我，我在这边等你。”
“好的，秦书记，我一定准时到。”
挂了电话，秦天毅将听筒放回座机。
他能想象出孙志伟此刻的样子。
那个在枫叶镇档案室里默默无闻了六年的年轻人，此刻应该正站在办公桌前，手还在微微发抖，眼眶可能也有些发红。
他值得这个机会，而秦天毅，恰好能给他这个机会。
上午九点半，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门没关，秦天毅抬起头，看到孙志伟正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白色衬衫，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许多。
但眼底那种藏不住的紧张和期待还是泄露了他的真实心情。
“秦书记，我来了。”
秦天毅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孙志伟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精神不错。”
“进来坐吧。”
孙志伟快步走进办公室，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他的腰背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志伟，组织部那边的手续方部长已经安排好了。”
“你从今天起就在县政府办公室挂名，实际工作地点在招商局这边，协助我处理日常事务。”
“工资关系、人事关系都会一并转过来，你不用操心这些。”
秦天毅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平稳而笃定。
“你的工作内容，主要是两方面。”
“一是帮我整理和汇总招商局的各类材料，包括项目跟进情况、企业对接记录、招商方案起草等。”
“二是协助我跟县里各部门之间的沟通协调，有些事需要有人去跑、去对接、去落实。”
孙志伟认真地听着，将秦天毅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他等秦天毅说完，才郑重地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被信任之后的笃定。
“秦书记，您放心。”
“这些工作我一定尽全力做好。”
“您交代的事，我会一件一件地落实到位，不会让您失望。”
秦天毅看着他，点了点头。
“你在这边的办公地点，我让周主任在隔壁给你安排一间办公室。”
“你先去安顿下来，然后把招商局各科室的职能分工和人员配置情况重新整理一份出来。”
“之前那份我看了，有些信息不够新，需要更新。”
秦天毅的语气平淡却带着分量。
“另外，我跟你说一件事，你记一下。”
孙志伟连忙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目光落在秦天毅脸上，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秦天毅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后的文件柜前。
从里面拿出一份材料，翻了翻，然后走回沙发边坐下，将材料放在茶几上。
“这是县委组织部方部长前两天给我的一个名单，上面列的是全县范围内三十岁以下的年轻干部。”
“我把名单看了一遍，圈了几个人，你按照名单上的信息，把这几个人的基本情况整理成一份详细材料。”
“今天下班之前给我。”
孙志伟接过那份名单，目光在上面快速扫过。
名单上列着二十多个名字，后面跟着所在单位、职务、学历和主要工作经历。
有几个名字旁边用铅笔做了标记，显然是被秦天毅圈出来的。
“好的，书记，我马上去办。”
孙志伟站起身，向秦天毅微微欠身，然后转身走出办公室。
他的步伐比来时更加笃定，带着一种被委以重任之后才会有的踏实感。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然后是隔壁办公室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