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振华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台钟，然后站起身。
“行了，不在书房聊了，去客厅坐吧。”
“今天就在家里吃。”
三人走出书房，客厅里已经摆好了餐桌。
秦天毅注意到刘振华虽然在省长的位置上。
但家里的陈设并不铺张。
饭菜端上桌的时候。
秦天毅看到有一道红烧排骨，都是他之前去刘振华家时陈慧兰常做的菜。
他端起碗夹了一块排骨，看了一眼刘振华，发现岳父也在看他，但什么都没说。
郑明亮坐在对面，端着饭碗慢慢吃着，偶尔插几句话，大多是聊一些县里工作的具体细节。
吃完饭，然后重新回到客厅。
刘振华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夜色里，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看了秦天毅一眼。
“天毅。”
刘振华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但依然清晰有力。
“我有一点我要提醒你。”
“进了县委班子之后，你能接触到的信息和人会更多，能参与的决策也会更深。”
“这个时候最容易犯的错误。”
秦天毅坐直了身体，认真听着。
刘振华继续说道：
“列席的时候多看多听，不急着表态。”
“先把每个人的风格摸清楚，把每一件事的来龙去脉搞明白，再决定自己站在什么位置。”
“岳父，我记住了。”
刘振华没有再说什么，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行了，时间不早了，你们还要赶回平华，我就不留你们了。”
“回去的路上开慢点。”
秦天毅站起身，郑明亮也跟着站了起来。
两人向刘振华微微欠身，然后转身走出客厅。
年轻秘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替他们打开门。
车子缓缓驶出省委大院，在夜色中行驶着，穿过街道，驶上回程的公路。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了将近两个小时。
驶入平华县城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街道上几乎看不到行人，路边的店铺大多已经关了门，只有几家小卖部和夜宵摊还亮着灯。
郑明亮的桑塔纳在县政府宿舍楼下停住，秦天毅推门下车。
他站在车边，整了整衣领，然后弯下腰朝车里说了一句。
“郑哥，今天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
郑明亮从车窗里探出半张脸，朝他摆了摆手。
“你也早点歇着，明天还要上班。”
秦天毅在台阶上站了片刻，才转身朝宿舍楼走去。
他回到宿舍，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在床边坐下。
脑子里还在转着今天一整天的事。
第二天一早，秦天毅在食堂吃完早饭，提前了二十分钟到办公室。
他先把昨天在路上跟郑明亮聊的那几条关于项目后续服务的内容整理成了文字。
然后拿起电话，拨通了孙志伟办公室的号码。
“志伟，你过来一趟。”
孙志伟很快就出现在门口。
秦天毅把那张写了几行字的纸递过去。
“你把这个思路细化一下，拟一份招商局签约项目后续跟踪服务机制方案。”
“重点写清楚三个内容。”
“谁负责、怎么跟、多久汇报一次。”
孙志伟接过那张纸，目光在上面扫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
“好的，秦书记，我今天之内把初稿拿出来。”
“不急，质量比速度重要。”
“你先把框架搭好，明天早上给我看就行。”
孙志伟应了一声，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秦天毅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扇重新关上的门上，沉默了一会儿。
他发现自己最近越来越习惯把事情提前安排出去，不是那种甩手掌柜式的放权，而是一种经过验证之后才有的信任。
孙志伟在枫叶镇跟了他大半年，已经证明了自己能扛事、能做事。
上午十点多，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孙国良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带着一种办完正事后特有的松弛感。
“秦县长，北边那家食品加工企业的情况有进展了。”
秦天毅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坐下说。”
孙国良依言坐下，翻开文件夹。
“我昨天下午又跟他们通了电话，对方的项目经理说已经向公司内部提交了投资建议书，正在走审批流程。”
“如果顺利的话，年前能派人来做二次考察。”
“他们提了什么条件没有？”
“提了。”
“还是之前说的那两条。”
“土地价格希望能再优惠一点，还有他们希望在厂区附近建一个员工宿舍楼，问咱们能不能在用地审批上给一些便利。”
秦天毅想了想，然后开口。
“土地价格方面，按照县里的招商政策来，该给的最低价格不能破，但如果有符合条件的产业扶持政策，可以打包进去。”
“员工宿舍那块地，你让方克那边配合一下，枫叶镇有几块闲置的集体建设用地，如果符合规划用途，可以协调。”
孙国良把这些话记在笔记本上。
“好的，秦县长，我下午就跟他们联系，把您的表态传达过去。”
孙国良刚走，赵文斌又来了。
他比孙国良的风格更直接一些。
进门之后不等秦天毅开口，先在自己常坐的那把椅子上坐下，然后才开口说话。
“秦县长，南边那家纺纱厂的负责人昨天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他们愿意来枫叶镇看看具体的场地。”
“我把时间约在了下周，具体哪天还没定，他们说过两天给确切答复。”
秦天毅点了点头，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另外还有一件事，东边那家做木制品的公司，之前咱们去拜访的时候对方态度比较犹豫，说是担心运输成本问题。”
“但昨天他们的采购经理突然给我打了个电话，问咱们这边的木材加工点什么时候能正式运营。”
秦天毅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你跟他们怎么说的？”
“我说加工点的框架协议已经签了，正在筹备阶段，预计明年上半年能正式投产。”
“对方听完之后，让我把枫叶镇的木材供应情况再发一份详细材料过去。”
“我让科室里的小刘整理了一份发过去了，目前还在等回复。”
秦天毅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木材加工点还没正式投产，就已经有下游企业在关注了。
这说明陈远恒那边确实有一套成熟的销售渠道。
枫叶镇的木材资源能对接上更广阔的市场。
“你做得对。”
“这个客户如果能拿下，对枫叶镇木材加工点的投产销售来说，是一个很积极的信号。”
赵文斌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少见的认真。
“秦县长，我也在想这件事。”
“如果咱们能把下游客户引进到枫叶镇来，那就不光是卖木材的问题了，是可以形成一个小型产业集群的。”
“原材料从山上下来，在枫叶镇加工成半成品，再直接供给下游企业，中间的运输成本和环节都能省下来。”
秦天毅看着他，心里暗暗点头。
赵文斌这个脑子转得快，之前跑企业的时候积累的经验正在转化成对产业格局的理解力。
“你这个想法很好。”
“但先不急，等陈远恒那边的加工点正式投产了再说。”
“到时候如果下游企业的需求确实稳定，你再拿一套完整的方案出来。”
赵文斌应了一声，又问了几个关于木材加工点配套设施推进的细节问题，然后起身走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秦天毅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目光落在那份摊开的招商局近期工作安排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