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斌在旁边坐下，翻开笔记本。
又补充了几句关于这家企业技术水平和市场渠道的了解。
两人正说着，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孙志伟推开门，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走了进来，中等身材。
秦天毅站起身，迎上前一步，伸出手。
“王总您好，我是平华县副县长秦天毅。”
“欢迎您来平华县考察。”
王总握住他的手，力道不轻不重，目光在秦天毅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笑了起来。
“秦县长，久仰大名。”
“年前你们招商局赵局长去我们厂里聊过，当时我就觉得平华县的条件不错，年后正好有空，就想着过来看看。”
几人在会议桌旁坐下，孙志伟端上热茶。
然后退到角落里坐下，翻开笔记本，准备记录。
接下来的时间里，秦天毅没有用那些官样文章式的套话来开场。
而是直接把平华县的产业现状和果品资源摆在了桌面上。
他说得很具体，从石门村的果园规模到王家岭的品种改良，从罐头厂的年加工能力到果农的种植积极性，每一条都有数据支撑。
王总静静地听着，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偶尔在面前的笔记本上记几笔。
等到秦天毅说完，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秦县长，你们这边的果品资源我听明白了，确实有优势。”
“但果脯加工跟罐头不一样，对原料的品相和糖度要求更高。”
“我想问一下，你们这边的果农在种植管理上有没有统一的标准？”
“还是各家各户自己管自己的？”
秦天毅看了赵文斌一眼，赵文斌会意，接过话头。
“王总，这个问题您问得很好。”
“目前枫叶镇的果品种植确实还是以散户为主，但镇里已经在推进示范果园项目了。”
“去年搞了两个示范点，引进了新品种和标准化管理技术，效果不错。”
“今年计划扩大到五个村，逐步带动周边农户按照统一标准来种植。”
“如果您愿意过来投资，我们可以把您的基地优先纳入统一管理体系。”
王总听完，没有立刻表态。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放下，目光在墙上的规划图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秦县长，赵局长，你们说的这些我都记下了。”
“我回去之后跟厂里的技术团队商量一下，如果条件合适的话，我希望能尽快启动二次考察。”
秦天毅点头应下。
“王总，您随时来，我们随时接待。”
下午三点，王总起身告辞。
秦天毅送他到楼下，看着他上了车，然后转身走回办公室。
赵文斌跟在他身后，两人在走廊里站定。
赵文斌率先开口。
“秦县长，王总这个人说话比较实，没有当场拍板，说明他是认真在考虑的。”
“如果他回去之后真的让技术团队来做二次考察，那说明合作的希望很大。”
秦天毅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四点多，招商局值班室的电话响起，说是开发区主干道有一段路面的标线需要重新画，问秦天毅要不要去看看。
他想了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便叫上冯东去了开发区。
袁磊正在现场指挥工人调整标线机的参数，见秦天毅过来便从路牙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天毅，这点小事还劳你亲自跑一趟？”
秦天毅站在路边，看着工人推着标线机在路面上稳稳地画出一条笔直的白线，语气里带着一种认真的笃定。
“这不是小事。”
“路修好了，标线画齐了，企业来了一看就知道这地方是有规矩的。”
“如果连标线都画得歪歪扭扭，人家心里就会犯嘀咕。”
袁磊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看着工人把最后一段标线画完。
又检查了几处可能存在的细节问题，才一起往回走。
晚上，秦天毅回到宿舍，简单洗漱了一下。
拿起座机话筒，拨通了京城家里的电话。
这次是刘婉晴接的，声音比前几天精神了许多。
“天毅哥，你吃了吗？”
“吃了，你呢？”
“吃了，妈炖了鲫鱼汤，奶水比前几天多了不少。”
“秦远今晚特别乖，吃了奶就睡了，秦念倒是睁着眼睛玩了半天，现在也在摇篮里睡着了。”
秦天毅靠在床头上，听着妻子在电话那头说着那些琐碎的日常，心里涌起一种踏实的感觉。
他没有打断她，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
“天毅哥，我跟你说，今天下午秦念对我笑了一下。”
“虽然可能不是有意识的，但我还是激动了半天。”
“那是好事，以后会越笑越多的。”
刘婉晴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又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变得轻柔了几分。
“天毅哥，你在那边也要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了。”
“我知道，你也是。”
“等我这边忙完这阵子，就回去看你们。”
挂了电话后。
秦天毅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关灯躺下，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上午，秦天毅处理完几份日常文件后，又接到了郑明亮的电话。
说是想召集几位县委常委开个碰头会。
主要讨论一下平华县申报县域经济高质量发展试点的工作准备。
上午十点半，秦天毅准时出现在县委小会议室的门口。
会议桌两侧已经坐了五六个人。
周波恒没来，他那边有其他会议安排，委托了郑明亮来主持。
郑明亮坐在主位上，见秦天毅进来便朝他招了招手。
“天毅，坐这边。”
会议开了将近两个小时。
郑明亮先通报了省里关于开展县域经济高质量发展试点的政策动向。
然后由秦天毅汇报了申报材料的初步思路和框架。
各位常委陆续发言，有的补充数据，有的提出建议，也有的对平华县当前的产业基础提出了质疑。
“咱们平华县的底子薄，虽然去年有了一些起色，但跟市里其他县区比还是有差距。”
“申报试点是好事，但如果材料写得太满，到时候考核不达标反而被动。”
分管农业的副县长吴岳率先提出了他的顾虑。
会议桌上安静了片刻。
秦天毅坐直了身体，目光平稳地扫过会议桌两侧的面孔。
“吴县长，您说的这个问题我也考虑过。”
“申报材料确实不能写得太满，但也不能写得太虚。”
“去年枫叶镇的产业增长是实打实的，开发区的路马上要通车了，今年上半年有三到四个项目会相继落地。”
“这些都不是画饼，是正在发生的事。”
“所以我的想法是，材料里不写虚的，只写已经落地的和正在推进的，每一个数据都有出处，每一件事都有依据。”
吴岳听完，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郑明亮接过话头，语气笃定而干脆。
“就按天毅说的来，材料写实了，经得起推敲，经得起考核。”
“我让办公室配合你，需要什么数据直接调。”
秦天毅应了一声，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目光再次扫过会议桌两侧的面孔。
当他的视线扫过韩志强时。
他发现这位县委副书记今天自始至终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在想什么别的事情。
会议结束后。
秦天毅走出会议室，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天毅同志。”
他转过身，看到韩志强正从会议室里走出来。
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温和的郑重。
“韩书记。”
韩志强在他面前站定，沉默了两三秒，像是在斟酌措辞。
然后开口，语气不高却清晰。
“刚才在会上我没有发言，但申报试点这件事我心里是有数的。”
“枫叶镇这一年多的变化，确实证明了产业路径选对了，也证明了你在这条路上的执行能力是过关的。”
秦天毅微微欠身，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关于申报材料的准备，我有一个小小的建议。”
“除了开发区和枫叶镇两条线，也可以把平华县接下来在农业产业化和水利配套方面的规划加进去。”
“这些虽然不是核心亮点，但能展现县里在基础配套方面的长远布局。”
“对上面判断一个县的发展潜力是有帮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