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行军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你们那几栋空置库房，具体的面积是多少？”
“能不能安装流水线设备？”
“服装加工对厂房的要求虽然不算特别高，但层高太矮的话，设备装不进去，那就没法用。”
方克心里早有准备，从文件包里抽出一张图纸，放在茶几上铺开。
“刘厂长，这是那几栋库房的平面图和结构图。”
“总面积大约两千六百平，您要安装流水线设备，完全够用。”
刘行军凑近了看那张图纸，手指在上面比划了几下，然后点了点头。
“嗯，面积够。”
“那水电呢？”
“服装加工的用电量不算小，你们那边的电力供应能跟上吗？”
方克没有犹豫。
“枫叶镇的电力供应已经改造过了，镇上搞过一次电网升级，现在完全能满足工业生产需求。”
“而且罐头厂和果汁厂已经投产了，用电负荷比服装加工还大，目前运行一切正常。”
刘行军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心里盘算着什么。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再次开口，语气比刚才更加直接。
“方镇长，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你们枫叶镇的劳动力，能不能满足服装加工的需求？”
“服装行业季节性很强，旺季的时候用工量会突然增大，淡季又会减少。”
“你们那边能不能做到招得到人、留得住人？”
方克迎上他的目光，语气笃定而从容。
“刘厂长，枫叶镇两万多人口，大部分是农业人口。”
“以前路不通，老百姓只能守着几亩地过日子，收入有限。”
“现在路通了，厂子建起来了，老百姓的积极性很高，只要工资合适，不愁招不到人。”
“而且枫叶镇的妇女劳动力充足，服装加工这个行业，她们上手快、做得稳。”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至于旺季和淡季的用工波动，枫叶镇的老百姓已经习惯了季节性务工。”
“农忙的时候种地，农闲的时候进厂，正好跟服装行业的节奏吻合。”
刘行军听完，没有立刻表态。
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然后放下，目光在方克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那目光里带着审视，也带着权衡，像是在判断眼前这个年轻人说的是不是实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语气比刚才松弛了几分。
“方镇长，你说的这些，我都记下了。”
“光听你说还不够，我得亲自去看看。”
“下周我安排一天时间，去你们枫叶镇实地考察一下。”
方克心中一喜，但脸上的表情依然沉稳。
“刘厂长，欢迎您来枫叶镇考察。”
“您定好时间，我这边全力做好接待，带您把厂区、路况等都看一遍。”
刘行军点了点头。
“下周我去之前会直接联系你。”
方克站起身，向刘行军伸出手。
“刘厂长，那我在枫叶镇等您。”
刘行军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
“方镇长，你年轻，有干劲，说话也实在。”
“我希望你们枫叶镇确实像你说的那样，能让我安下心来把厂子建过去。”
方克松开手，郑重地点头。
“刘厂长，您去了就知道了。”
“枫叶镇不会让您失望的。”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沿着楼梯下了楼。
走出厂门口后，大步朝停在路边的车走去。
小周正靠在车门上，见他出来便拉开车门。
“方镇长，怎么样？”
方克弯腰坐进后排，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谈得不错，刘厂长下周要来枫叶镇实地考察。”
“先把服装厂这个头开好，后面面粉厂和木料厂的路就好办了。”
方克没有急着回枫叶镇，而是让小周把车开到了一家路边的小面馆门口。
他们两人下车要了一碗牛肉面，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吃着。
刘行军这个人比他预想的要务实得多，问的问题全都切中要害。
厂房面积、水电、劳动力，没有一句废话。
这说明他确实是在认真考虑选址的事，不是那种到处看看、嘴上说说的人。
这样的人一旦决定了，执行力不会差。
方克放下筷子，端起碗喝了一口面汤，目光落在窗外那条车来车往的街道上。
他在想，下周刘行军来枫叶镇考察，他得把接待工作做到位。
首先要带他把那几栋库房看一遍，每一栋的面积、结构都要介绍清楚。
然后带他去看看罐头厂和果汁厂的运行情况，让他知道枫叶镇已经有产业在运转了。
最后再带他去村里转一圈，让老百姓自己跟他说说话。
那种真实的热情比任何宣传册都有说服力。
两人吃完面，结了账，走出小面馆，上了车。
他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手表，下午两点十分。
时间还早，他还可以再跑一个地方。
“小周，去宁州市面粉厂。”
小周点了点头，发动车子，汇入主路。
方克从文件包里抽出那份产业发展报告，翻到关于枫叶镇交通条件和基础设施的那几页，又看了一遍。
服装厂谈得顺利，面粉厂的情况更复杂一些，他得把思路理得更清楚才行。
车子在宁州市区的街道上穿行了大约半个小时，驶入了一片相对偏远的工业区。
面粉厂在工业区的最深处，远远就能看到那几个高大的储粮罐矗立在厂区中央。
车子在大门口停下。
门卫室比服装厂的气派一些。
方克下车，递上工作证说明来意。
门卫打电话确认之后，给他指了办公楼的方向。
面粉厂的办公楼是一栋四层的楼房。
方克上了三楼，走到厂长办公室门口。
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正在低头看一份报表。
方克抬手轻轻叩了两下门框。
那男人抬起头来，目光在方克脸上扫了一圈，然后放下报表靠在椅背上，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好奇。
“你是平华县那个枫叶镇的镇长？”
“马厂长您好，我是方克。”
“魏市长介绍我来拜访您，说面粉厂正在考虑外迁选址的事，想跟您当面汇报一下枫叶镇的情况。”
马有才没有急着接话。
而是上下打量了方克一眼，像是在判断这个年轻人是不是真有他说的那么回事。
沉默了片刻，他才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坐下说吧。”
方克依言坐下，将文件包放在膝盖上，没有急着掏材料。
他知道马有才这种人更相信面对面的交流，而不是纸上的文字。
他先开口说起了枫叶镇的通车情况，说起了罐头厂和果汁厂的投产。
说起了老百姓正在扩大的果园种植面积和逐渐高涨的积极性。
马有才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方克的脸。
等到方克把基本情况介绍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见惯了大场面的沉稳。
“方镇长，你说的情况我听明白了。”
“枫叶镇现在确实有了基础，路修好了，产业也起步了。”
“但面粉厂的情况你可能不太了解，我们不是私营企业。”
“涉及到市粮食局的资产处置和职工安置问题，不是我说搬就能搬的。”
方克没有急着回应，而是认真地听着马有才继续说下去。
马有才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放下，目光变得更加认真。
“第一个问题，资产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