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书记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的，秦书记，我下周之内拿出方案初稿。”
从石门乡出来的时候。
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
秦天毅没有急着回县城。
让冯东把车停在了石门乡通往县城的岔路口，自己下了车，站在路边望了一会儿远处那片在暮色中渐渐模糊的田野。
冬天的田野格外寂静，没有夏日的蝉鸣，也没有秋日的鸟叫。
他在那里站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到车上。
回到县城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秦天毅没有回办公室，直接回了宿舍，简单洗漱了一下，在书桌前坐下，拿起笔记本把今天在石门乡看到的那些情况记了下来。
石门乡党委书记态度积极，思路清晰，具备推进试点的条件。
方案预期下周能拿出初稿。
他写完这行字，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他在那里坐了一会儿。
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开发区方向那些在夜色中连成一条光带的路灯，沉默了片刻。
第二天一早。
秦天毅来到了办公室。
在办公桌后坐下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方克的号码。
“方县长，我昨天去了一趟石门乡，跟陈书记当面聊了一个多小时。”
“他对试点的态度比预期的还要积极，已经开始着手做方案了。”
“河口乡那边你也要保持关注，虽然基础设施条件差一些，但那边老百姓的积极性一旦调动起来，也能走出自己的路子来。”
方克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秦书记，河口乡那边我计划本周再去一趟，跟党委书记当面确认一下试点的具体方案。”
“好，你去了之后重点了解两件事。”
“一是老百姓对产业项目的真实态度，是不是真的愿意参与进来。”
“二是现有的基础设施条件，路和水电这些硬指标到底差在哪儿。”
“这两件事搞清楚了，试点方案才能有的放矢。”
“好的，秦书记，我记住了。”
挂了电话之后，秦天毅又坐了片刻。
然后拿起桌上那份关于全省县域经济高质量发展现场交流会的通知，翻开来又看了一遍。
通知上的时间安排很明确，一月二十号到二十二号，平华县是二十二号那天的参观点。
这意味着他需要在二十号之前把所有的接待准备工作全部做到位。
他拿起笔在日历上标注了几个关键时间节点，然后合上日历，靠在椅背上。
接下来的十来天。
秦天毅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到了几项重点工作的推进中。
炼油厂设备升级方案的细化，王晓磊那边每周都会送一次进度报告上来。
方案已经从最初的框架细化到了具体的技术参数和预算清单。
王晓磊还专门跑了一趟省发改委，把设备升级的申请纳入了省里产业升级专项资金的支持框架。
方克那边也没有闲着。
他利用一周的时间，把河口乡和石门乡的两个试点方案都做了初步的对接和确认。
石门乡的方案已经进入了正式起草阶段，陈书记那边交上来的初稿虽然还不算太成熟，但框架已经搭起来了。
河口乡的方案因为基础设施条件复杂一些，推进的速度比石门乡慢了一些。
但方克说河口乡的党委书记已经在组织村干部做前期的摸底调查了。
预计春节之前能拿出初步方案。
周志国那边，炼油厂和润滑油加工项目的年底收尾工作已经全部完成了。
炼油厂的年度运行报告、润滑油加工项目投产后的首季度运营数据、以及明年的设备维护和产能优化计划。
都按照程序报送到了县政府办公室存档。
周志国还在报告中提到，炼油厂技术团队正在做的设备升级方案已经跟王晓磊那边完成了对接，两条线正在同步推进。
赵文斌那边，冷链物流的年底盘点工作也已经顺利收尾了。
一二期全年的运营数据汇总之后，整体库容使用率达到了百分之八十六，客户结构也在持续优化。
赵文斌还在年度总结中提到了三期扩容的初步想法。
说已经在做选址和规划的可行性分析，预计明年上半年能完成初步论证。
一月十八号下午，秦天毅在办公室里把所有的准备材料又过了一遍。
视察路线的安排、接待方案的细节、汇报材料的定稿，每一条都确认无误。
他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一月二十号上午，秦天毅接到了省政府办公厅的确认通知。
交流会的日程正式定下来了。
平华县的参观安排在二十二号上午。
届时会有全省十四个县区的分管负责同志和随行工作人员到平华县现场观摩。
参观路线按照省长视察时的框架来安排。
三个点，炼油厂、冷链物流、枫叶镇。
秦天毅把通知的内容逐条确认了一遍。
然后给王晓磊、方克、周志国和赵文斌分别打了电话，把时间安排和分工再次明确了一下。
四个人都表示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接待。
一月二十二号清晨。
平华县下了一层霜。
秦天毅站在县委大院门口，望着街道上那些被霜覆盖的路面和屋顶，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
今天的气温比前几天低了几度，但阳光很好，天空也格外透亮。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七点四十分。
距离参观团到达还有一个多小时，时间充裕。
他转身走回办公楼，上了二楼，推开办公室的门。
他在办公桌后坐下，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然后靠在椅背上。
上午九点二十分。
秦天毅站在炼油厂门口的台阶上。
他身后站着王晓磊、方克、周志国和赵文斌，四个人都穿着正装。
王工站在厂区入口处，手里拿着那份已经准备了好几天的讲解材料。
上午九点四十分。
两辆中巴车从公路尽头驶了过来，在炼油厂门口缓缓停稳。
车门打开，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率先走了下来。
正是这次交流会的带队负责人，省政府办公厅的一位处长。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来自全省各县区的分管负责同志，有的手里拿着笔记本，有的提着文件包。
秦天毅快步迎上前，伸出手。
“张处长，欢迎各位同志来平华县指导工作。”
张处长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
“秦书记，平华县在省里的口碑一直不错，今天能带大家来看看实际情况，是件好事。”
秦天毅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领着众人走进炼油厂。
王工站在原料区的入口处，按照事先准备好的框架，把炼油厂的基本情况、产能数据、运营状态和市场前景逐条讲了一遍。
参观团的同志们走得不快不慢，有的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
有的在设备旁边停下脚步多看了一会儿，有的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低声交流着什么。
秦天毅走在队伍中段，没有刻意去引导节奏。
只是安静地跟着，遇到有人提问时才会停下来回答几句。
从炼油厂出来，队伍又去了冷链物流。
赵文斌全程跟在队伍旁边，讲解的内容重点放在了市场化运营模式上。
从库容使用率到客户结构，从二期扩容的效益到三期扩容的规划，每一条都讲得清晰具体。
从冷链物流出来，队伍又去了枫叶镇。
方克站在果酒工坊门口，领着众人走了一遍枫叶镇的五条产业线。
从服装厂的车间到木材加工点的生产线，从罐头厂和果汁厂的果品处理区到果酒工坊的发酵罐和灌装线。
每到一处他都会停下来，把这条线的来龙去脉讲一遍。
然后把当前的运营数据和未来的发展方向也说清楚。
参观团的同志们走完三条线之后，在果酒工坊门口站定。
有人正在低头翻看刚才记的笔记，有人正在跟旁边的人低声交流着什么。
带队的那位张处长走到秦天毅身边。
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秦书记，平华县的产业路径确实有系统性和可持续性。”
“炼油厂是工业支柱，冷链物流是配套支撑，枫叶镇是产业深化的样板，三条线各有侧重又互相支撑。”
“今天看了之后，我明白了为什么省里会一直关注平华县了。”
秦天毅站在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处。
“张处长过奖了，平华县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炼油厂的产业链延伸才刚刚起步，枫叶镇的经验推广也还在试点阶段。”
“但方向对了，剩下的就是一步一步往前走。”
中午十二点多，参观团在枫叶镇那家农家乐用了一顿简餐。
饭菜跟省长视察时一样，简朴而实在。
饭后，参观团没有多做停留。
在农家乐门口与秦天毅等人一一握手道别，然后上了中巴车。
沿着柏油路驶出枫叶镇，朝省城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