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之后。
秦天毅在窗边又站了一会儿。
远处开发区方向的路灯连成一条明亮的线，在春天的夜晚中延伸向视野的尽头。
他望着那条光带，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关了灯，躺了下来。
次日。
秦天毅来到办公室后。
目光落在笔记本上。
他翻到昨天写的那一行字。
“让每一个人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
然后在那行字下面又写了一行。
石门乡试点正式启动，村民代表大会筹备中。
炼油厂设备升级省里批复已到，资金即将拨付。
干部双向交流第一批驻点干部下周派驻石门乡。
他写完这三行字，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扇透进阳光的窗户上。
他坐在那里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方克的号码。
“方县长，石门乡的试点方案已经定稿了，陈书记那边也已经收到了。”
“你那边下一步的工作安排是什么？”
“秦书记，我打算下周再去一趟石门乡，帮陈书记梳理一下村民代表大会的议程。”
“顺便把枫叶镇这边的几个产业项目负责人也带过去，让他们跟陈书记当面聊聊实际操作中的经验。”
“这个安排很好。”
“经验不只是在纸上写出来的，更重要的是当面交流、当面碰撞。”
“你带人过去的时候，不要只讲成功的经验，遇到过的困难和踩过的坑也都要说清楚。”
“让陈书记知道这条路不是一帆风顺的，提前有心理准备比事后措手不及要强得多。”
“好的，秦书记，我会安排好的。”
挂了电话之后。
秦天毅又坐了片刻，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院子里，几个干部正三三两两地走进办公楼，有的手里拿着文件，有的在低声交谈着什么。
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又拨通了王晓磊的号码。
“王县长，炼油厂设备升级的资金到位之后，你那边要尽快启动施工。”
“设备升级期间可能会对炼油厂的正常生产造成一定影响，你提前跟王工商量好施工的时序安排，尽量减少对产能的影响。”
“好的，秦书记，我已经在跟王工商量这件事了。”
“设备升级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的局部优化可以在不停产的情况下进行，预计对产能的影响控制在百分之五以内。”
“第二阶段的催化裂化装置安装需要停机，但可以安排在年度大修期间同步进行，不会造成额外的停产时间。”
“这个安排很合理。”
“那你跟王工把方案细化到每一天的工序安排，等资金到位之后直接启动。”
挂了电话之后，秦天毅在办公桌前坐了片刻，然后拿起桌上那份省发改委的批复文件又看了一遍。
批复文件很简短，但每一个字都经过了认真的斟酌，没有任何含糊的表述。
资金一百八十万，分两期拨付，用途限定在炼油厂设备升级项目。
这些字句在他眼前铺展开来，每一笔都是实实在在的支撑。
他合上文件，目光落在窗外。
听到远处传来几声鸟鸣，清脆而悠长。
像是春天的声音在这个早晨的空气中慢慢铺展开来。
三月十八号这天。
秦天毅正在办公室里翻看一份关于全县第一季度经济运行的初步数据报告。
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方克的号码，伸手拿起听筒。
“秦书记，第一批干部已经到石门乡了。”
方克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带着一种办完一件大事之后特有的笃定。
“枫叶镇经济发展办的副主任，今天上午正式报到，陈书记那边已经安顿好了。”
秦天毅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上扬。
“好。”
“你让他先在石门乡待一个月，前两周跟着陈书记跑村、跑农户、看资源，第三周开始协助陈书记做试点方案的落地准备工作。”
“不要急着指导，先了解情况。”
“好的，秦书记，我会转告他。”
挂了电话之后，秦天毅在办公桌前坐了片刻。
干部双向交流的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
枫叶镇的经验正在通过一种新的机制向石门乡流动。
三月二十一日。
炼油厂设备升级的第一批部件正式运抵厂区。
秦天毅站在炼油厂门口，看着那辆挂着宁州牌照的重型卡车缓缓驶入厂区。
车厢里装着一批新的换热器管束和几台优化后的压缩机组件。
王工手里拿着一份设备清单，正在逐件核对货号和数量。
“秦书记，第一批部件已经全部到了，一共三十二件，每件的状态都跟清单一致，没有发现运输损坏。”
王工快步走过来，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设备到位之后特有的笃定。
“安装团队明天进场，预计十天之内能完成第一阶段的局部优化。”
秦天毅走到卡车旁边，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那台被包裹着的压缩机组件。
“第一阶段的优化完成之后，炼油厂的产能能提升多少？”
“预计提升百分之八到百分之十。”
王工的语气笃定而从容。
“虽然不算特别大，但这是在不停产的前提下能实现的最高效率了。”
“第二阶段的催化裂化装置安装才是真正的产能飞跃，那一步走完之后，炼油厂的产能和产品附加值都能上一个台阶。”
“好，第一阶段按计划推进。”
秦天毅收回手，目光在王工脸上停留了片刻。
“施工期间的安全管理要盯紧，不能因为设备升级就放松了安全标准。”
“秦书记放心，施工安全方案我已经提前报备了，每天开工前有十五分钟的安全交底，施工区域和正常运行区域有明确的物理隔离。”
从炼油厂出来，秦天毅又去了润滑油加工项目的厂区。
周志国正站在主控室门口跟几个技术员核对一组数据，看到秦天毅过来便放下手里的记录本快步迎上来。
“秦书记，润滑油加工项目一季度的产能数据已经汇总出来了，比预期的还要好一些。产能利用率平均达到了百分之八十五，比原计划提升了三个百分点。”
周志国把一份数据表递了过来。
“产品主要供应宁州市及周边四个县市的工业用户，市场反馈积极，有几家客户已经提出了追加订单的意向。”
秦天毅接过数据表，目光在上面快速扫过。
“原料供应的稳定性怎么样？”
“很稳定，炼油厂那边的输送方案已经正式运行了两个月，没有出现过断供的情况。”
“而且我们跟炼油厂之间有独立的输送管道和备用的罐车运输方案，就算一条线出了问题，另一条线也能顶上。”
“好，继续保持这个节奏。”
“产能利用率如果能稳定在百分之九十以上，今年就能提前完成全年的产值目标。”
下午两点多，秦天毅回到了办公室。
他刚在办公桌后坐下，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石门乡陈书记的号码，伸手拿起听筒。
“秦书记，我有个事想跟您汇报一下。”
陈书记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正在办正事的专注。
“驻点干部到了之后，我带他跑了三天村。”
“他看得很仔细，每到一个村都会问老百姓种什么、卖什么、收入怎么样。”
“他跟我说了几条我之前没想到的思路，我觉得很有价值。”
“具体是什么思路？”
秦天毅靠在椅背上，语气带着认真的倾听。
“他说石门乡的石材资源其实可以跟枫叶镇的木材加工点搞联动。”
“石材可以做建材，木材可以做家具，两个方向如果能结合起来，就能形成一个小型的建材产业集群。”
陈书记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被点醒之后的认真。
“我以前从来没这么想过，总觉得石材就是石材、木材就是木材，没想到它们可以放在一起考虑。”
秦天毅握着听筒，沉默了片刻。
这个思路确实有它的价值。
石门乡的石材资源一直闲置着，如果能跟枫叶镇的木材加工形成联动，就有可能打通一条新的产业路径。
“这个思路可以认真考虑。”
“你让驻点干部先做一份初步的分析，把石门乡石材资源的分布、储量、品质都摸清楚，然后跟枫叶镇的木材加工点做一次数据对比。”
“有了具体的数据支撑，判断这个方向是否可行就会容易很多。”
“好的，秦书记，我让他先做摸底。”
挂了电话之后，秦天毅在办公桌前坐了一会儿。
驻点干部才去了不到一周，就已经开始产生实际的化学反应了。
枫叶镇的经验和石门乡的资源正在通过这个年轻人的眼睛和嘴巴发生着碰撞。
他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