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德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秦天毅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重新评估面前这个年轻人的分量。
“平华县的案例我确实了解一些，但不够深入。”
“如果你能提供完整的数据和资料，对我们的课题来说，那会是一个很有价值的研究对象。”
秦天毅点了点头。
“那我回头就把材料整理出来。”
“平华县从全县倒数的贫困县到产业框架稳固、经济增速全省前列。”
“这个过程有完整的记录和数据支撑，应该能作为县域经济高质量发展的一个典型案例来研究。”
周明德没有急着表态，而是翻开面前的笔记本，拿起笔，在空白页上写了几行字。
他写完之后，放下笔，抬起头来。
“秦主任，如果你能把平华县的案例整理成一份完整的研究素材，我们可以把它作为课题的一个核心案例来重点分析。”
“你的实践经验，加上我们的理论框架，应该能产生一些有价值的成果。”
秦天毅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的，周教授。”
“我回去之后就开始整理，争取下周之内把材料交给你。”
他站起身，与周明德握了握手，然后转身走出了发展战略研究室。
沿着走廊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在办公桌后坐下，目光落在那份重点课题一览上，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
“县域经济高质量发展路径研究，平华县案例素材整理。”
接下来几天。
秦天毅几乎都在办公室里度过的。
他让行政处调出了平华县过去五年的全部经济数据。
包括GDP增速、工业增加值、固定资产投资、财政收入、就业数据、老百姓收入变化等各项指标。
每一组数据他都做了逐项核对和整理。
他还给王晓磊打了一个电话，让他把枫叶镇产业集聚的详细资料、炼油项目的推进记录、冷链物流的运营数据、以及石门乡产业推广试点的进展情况一并发过来。
王晓磊在电话那头应得很干脆。
说三天之内就能把全部材料整理完毕发过来。
周四下午，秦天毅收到了王晓磊发来的材料。
厚厚一沓，将近一百页，涵盖了平华县过去五年所有重要产业项目和关键决策节点的完整记录。
他花了整整一个晚上把材料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在每一个关键节点旁边都做了标注和批注。
周五上午，他又去了一趟发展战略研究室，跟周明德当面聊了一个多小时。
他把平华县的案例框架逐条讲了一遍。
从最初的修路到枫叶镇的产业集聚，从炼油项目的推进到冷链物流的市场化运营。
从枫叶镇产业推广的试点到全县产业框架的形成，每一条线都讲得清晰而具体。
周明德全程没有打断他，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笔。
等秦天毅讲完之后，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秦主任，这个案例的完整性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一条完整的产业链，从基础到产业深化，每一个环节都有清晰的记录和决策依据。”
“如果我们能把这个案例写透，那它就不只是一篇研究报告的问题了。”
“它可能会成为一个真正有分量的政策案例。”
秦天毅坐在办公桌对面，目光落在周明德脸上，没有急着接话。
他当然知道这个案例的分量，因为那是他花了五年时间一步一步走出来的路。
但他也清楚，要把这些经验转化成有说服力的政策建议。
还需要跟周明德这样的资深研究员一起打磨、一起提炼。
“周教授，您说得对。”
“这个案例的价值在于它的完整性，从零到一、从一到十，每一步都有据可查。”
“我会把这些材料做进一步的整理和提炼，争取在下周五之前完成初稿。”
周明德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拿起桌上那几页关于平华县产业框架的初步梳理材料，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目光在秦天毅脸上停留了片刻。
“秦主任，你在平华县那五年，做的不仅是修路、建厂、招商这些具体的事。”
“你在做这些事的过程中形成的是一整套完整的工作方法和决策逻辑。”
“这些东西，才是这个案例真正的价值所在。”
秦天毅没有接话。
他坐在那里，目光落在桌面上，心里在转着周明德说的那句话。
一套完整的工作方法和决策逻辑，而不是某一件具体的事。
这个视角，比他预想的要更加深入。
四月十七日，星期一。
秦天毅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楼下院子里那些正在陆续走进办公楼的同事。
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今天的工作安排。
上午九点要开院务会。
这是他到研究院之后参加的第一次全体会议，宋远明会在会上正式介绍他，他需要做一个简短的发言。
昨天晚上他花了一个多小时准备那份发言稿，写了三遍，最后定下来的版本不到五百字。
他不打算讲太多虚的，只想把自己的工作思路简要地说清楚，然后听听大家的想法。
八点五十分，秦天毅走出办公室，朝四楼会议室走去。
他推开会议室的门时，里面已经坐了将近三十个人。
有的正在低头翻看材料，有的在低声交谈着什么，有的端着茶杯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天空上。
他在会议桌末端的位置坐下，把那个已经翻开到空白页的笔记本放在桌面上。
他的目光在会议桌两侧缓缓扫过，看到了几张他已经熟悉的面孔。
张明远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周明德坐在会议桌中段靠左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本翻开的材料。
还有几张面孔他不认识，但他注意到那些人也在看他，目光里带着好奇和打量。
八点五十八分，宋远明推门走了进来。
他在主位坐下，将手里的文件夹放在桌上，目光扫过会议桌两侧已经到齐的众人，清了清嗓子。
“同志们，今天的院务会，主要有一个议程。”
“我先向大家正式介绍一位新同事。”
他转向秦天毅，微微点头。
秦天毅站起身，走到会议桌前端。
目光扫过台下那些面孔，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各位同事，大家好，我叫秦天毅，刚调到研究院工作。”
“之前我在临江省宁州市平华县工作。”
他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更加平实。
“我在平华县那五年做的事，修路、建厂、招商、炼油项目、冷链物流、产业深化，每一条都是县里具体的工作实践。”
“现在到了研究院，我希望能把那些实践经验转化成政策研究的素材。”
“具体来说，我目前正在参与周明德教授牵头的县域经济高质量发展路径研究课题，负责平华县案例的素材整理和分析工作。”
“如果大家在县域经济或产业发展方面有需要了解的基层情况，欢迎随时来找我聊。”
他说完之后，向台下微微欠身，然后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然后响起了掌声。
宋远明等掌声平息之后，又说了几项关于近期工作安排的事项，然后宣布散会。
众人陆续站起身，有的低声交谈着走出会议室，有的端着茶杯慢慢往外走。
周明德走到秦天毅身边，在他面前站定。
“秦主任，发言很好，大家需要的正是这种风格。”
秦天毅站起身，与周明德并肩走出会议室。
“周教授，平华县的案例素材我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明天就能把初稿送到您桌上。”
周明德点了点头。
“好，那明天下午我们约个时间，当面过一遍。”
两人在走廊岔路口分开，秦天毅回到办公室，在办公桌后坐下。
他今天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平华县案例的初稿需要做最后的核对和润色，研究院的研究流程和权限需要进一步熟悉，还有几份关于当前宏观经济形势的分析报告需要翻阅。
他在心里把这几件事排了一个顺序，然后拿起笔，翻开笔记本，开始逐项推进。
接下来的日子，他的生活进入了一种规律而充实的节奏。
每天早上七点半到办公室，先花一个小时翻阅当天的宏观经济数据和重要政策信息，然后开始处理手头的工作。
下午两点到五点，他会把大部分时间用于材料的研究和整理，遇到拿不准的问题会去找同事请教或者查阅资料。
晚上六点之前离开办公室，回家陪家人吃饭。
偶尔在孩子们睡着之后坐在书桌前再看一会儿书或者写几笔笔记。
四月二十二日这天。
他接到了顾华丰的电话。
电话是下午打来的，当时秦天毅正在办公室里核对平华县案例的最后一组数据。
“天毅，我正好在京城办事，晚上有空吗？”
“一起吃个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