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大，但听得清清楚楚，像是说话的人就站在面前一样。
彭晨心里微微一动，这人的神藏之力，控制的很精准。
钟婉凝推开篱笆门，领着彭晨走进院子，到了屋门前。
门是木门，上面连个门环都没有，她直接推开了。
屋里比彭晨想象的要整洁，有一张木桌，两把竹椅，一个书架，书架上塞满了各种颜色的文件夹和笔记本，还有几本看起来很旧的纸质书。
墙角放着一张单人床，床上铺着灰色的床单，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此时，一个男人坐在桌边，正在用手机刷视频，时不时乐呵一声。
彭晨看清楚了，他确实在刷短视频，外放声音还不小，一个女声正在说“姐妹们这个真的绝了好吧！”
见到俩人进来，男子此番也是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随手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视频声音戛然而止。
彭晨打量了一下这个人，看不出具体年纪，大概三四十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长袖T恤，深蓝色运动裤，脚上是一双拖鞋。
长相也没什么特别的，属于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
但彭晨注意到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人的时候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
“散人前辈，好久不见。”钟婉凝上前打招呼，笑着说。
“也没多久。”姑苏散人活动了一下身子，说道：“上次你来找我是什么时候来着？上个月？”
“差不多得三个月前了。”钟婉凝回答，
“哦，那确实挺久了。”散人指了指那两把竹椅，“坐吧，别站着。”
钟婉凝坐下，彭晨也跟着坐下。
竹椅坐上去嘎吱响了一声，彭晨有点担心它会不会散架，但椅子晃了晃，稳住了。
散人看了看彭晨，然后又看了看，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大概三秒钟。
他的眼神变了一下，很细微的变化，如果不是彭晨一直在观察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你带来的这小子，”姑苏散人目光从彭晨身上挪开，转头对钟婉凝说，“他不太对劲。”
钟婉凝愣了一下，脸上也是露出淡淡的笑容：“你看出来了？”
“废话。”姑苏散人忍不住白了钟婉凝一眼：“他体内的神藏之力，这股波动乱七八糟的，像是好几股不同的力量在打架。我要连这个都看不出来，我这么多年的修行是修到狗身上去了吗？”
彭晨闻言后，倒是没说话。
钟婉凝也不绕弯子，直接说道：“散人前辈，我今天来是有事想请你帮忙。”
“嗯……看出来了，你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说来我听听。”
钟婉凝点头，道：“这孩子叫彭晨，是彭雪儿的弟弟。”
彭雪儿！
当这三个字从钟婉凝口中道处，落在姑苏散人耳中时，他那古井无波的表情，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随即，他将目光重新落在彭晨身上，眼中的目光，也是比刚才认真了许多。
“彭雪儿的弟弟？”姑苏散人呢喃了一声：“我说他身上怎么有股熟悉的气息……”。
“没错，是亲弟弟。”钟婉凝说。
散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所以你带他来是什么意思？”
“想请你指导他修行。”钟婉凝说，“他的情况比较特殊，我能力有限，教不了他太多东西。想来想去，这整个姑苏，似乎能帮他的，也只有你了。”
散人没接话，他把扣在桌上的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屏幕，又翻回去。
“不教。”他说。
“散人前辈……”
“我说了不教。”散人打断她，双手抱在脑后，一脸的不情愿：“我现在过得好好的，种种菜刷刷视频，日子挺舒服的，不想给自己找麻烦，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呢，最怕的就是麻烦了。”
“他不会给你添麻烦的。”钟婉凝说。
“我就猜到你接下来会说这句话，每一个带人来找我的人，跟你的口吻都是一样的，一字不差都是这么说的。”散人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结果呢？上次老周带他侄子来，也是这样说的，拍胸脯给我保证，说不会给我添麻烦，结果那小子在这儿待了三天，差点把我的茅草屋给点着了！”
“上上次孙姐带她女儿来，说她女儿特别乖特别懂事，最近也是遇到了瓶颈，让我给开导开导，我拗不过它，结果怎么着？那姑娘趁我午睡的时候，把我书架上的笔记全部重新排了一遍，按颜色排的，害得我找了半个月的资料，临走的时候，还把我头发全给剃了！”
钟婉凝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别笑。”散人说，“我这又不是收容所，你们怎么都喜欢把孩子往我这里丢？”
“这次真的不一样。”钟婉凝收起笑容，“他是彭雪儿的弟弟。”
“又来了……”散人嘴里嘟囔了一声，又不说话了。
他把二郎腿放下来，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彭雪儿。”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想起了什么很久远的事情。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钟。
“而且你知道吗……？雪儿她……”钟婉凝话到此处，顿了顿，随即叹了口气，最终还是选择说出口。
“雪儿她……半个月前，已经遇害了……！”
“什么？”姑苏散人闻言，眉头微微一皱，双眼微眯起来。
姑苏散人骤然抬眼，目光牢牢锁定钟婉凝，原本松弛温润的神色瞬间敛去，语气紧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什么叫……遇害了？你把话说清楚。”
钟婉凝迎着他骤然锐利的视线，没有躲闪，神色平静却沉重，缓声说道：“我没有骗你，雪儿姐，确实已经遇害了。”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像一块巨石砸在人心头。
姑苏散人闻言久久沉默，整个人僵在原地，安静了整整三五秒。
方才还带着调侃，随性松弛的气息一扫而空，眉头紧紧拧起，眼底浮起一抹浓浓的惋惜与无力，低声呢喃自语：“果然……还是天妒英才吗……”
这么多年隐世不出，他其实早有预感。
彭雪儿天赋太过耀眼，心性太过纯粹，偏偏身处乱世纷争之中，本就极易招人忌惮，招人暗算，如今终究还是没能逃过宿命。
短暂的怅然过后，散人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猛地转头，凌厉的视线直直落在彭晨身上。
这一刻的她，褪去了所有温和随性，气场骤然沉凝，声音冷冽严肃，沉声追问：“她最后，碰上了十二生肖的……谁？”
彭晨被这双洞悉人心的眸子死死盯住，浑身瞬间泛起一阵刺骨的不适感。
那目光锐利，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如同阴冷毒蛇死死锁定猎物，让他浑身汗毛微竖，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他咬了咬牙，压下心底的压抑与酸涩，沉声应答：“第三使徒——寅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