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灌木丛里短暂的喘息然后疯狂的思考。
为什么离那个倒地的黑道女人那么近?
难道我也是黑道?
他查看着自己的手脚,很干净,都没有文青,只是好像到处是伤,虽然看起来都快好了。
当查看上半身时,看到落樱文青和齿痕总算彻底认命。
看来自己还是一个尤其凶恶的黑道。
尤其凶恶的黑道,又什么也记不得的话,想都不用想一定会被警察当成凶手的。
他又仔细打量自己的穿着,衣服很普通,只是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绳。
想不起来来历了,不能带在身上。
他把红绳解开丢掉,想了想又捡起来,撕下衣角包住,再埋进藏身的灌木丛的土里。
接下来得想办法离开这座城市。
公共交通不行,车,自己好像会开车,但偷车的话会被更快的找到。
不排除会出动警犬找自己,所以衣服不能穿了,他折返回巷子里,偷了窄巷居民晾晒的衣物。
把自己的衣服扔进河里,隅田川是东京一级大河,他步行三分钟就到了。
水面宽阔,水流平缓,河面有观光水上巴士通行,经过水流阻断,别人想要找到自己的去向,需要很长时间。
水面上横跨着长桥,他走到一座名叫“吾妻桥”的桥底,那里是蓝色防水布帐篷堆,角落堆放着废品,还有一个旧沙发,看起来是某个拾荒野宿者固定据点。
俗话说不告而取是为偷。
那说了就不算偷了。
“有人吗?”
“我借你两个塑料袋哦。”
桥底下不怕有人看到,就算被看到也没关系,他把衣服脱下来,用塑料袋细细包好。
赤身裸体感受一下冬天的冷风再观察一下身上未完全好起来的伤。
不会死吧……
肯定比被抓起来好。
他咬咬牙狠下心潜下水去。
本来身上只有伤口的地方痛,现在被冷水刺的浑身痛。
好在是在桥底,本就有河水撞击桥墩的水花,所以他游泳过河也并未被人发现。
等到岸边,他又“借”了一个废弃的刀片,把自己的衣服改成乞丐装,再在脸上抹上一点泥土。
其它的实在不用多花心思,毕竟剧痛和疲惫已经让他走路姿势足够的变形了。
现在基本安全了。
接下来想办法搞点吃的,找个不被冻死的地方,一步一步离开这座城市就好。
他怀疑自己本来就是缶拾い「无家可归野宿者」,比如这个铝制饮料空罐,他能判断出六十到七十个大约一公斤,可以换一百多円。
一整天的话,最多赚两千円,仅够简单果腹。
像废旧报纸、杂志、塑料瓶、废弃金属、纸箱……则可以凌晨去商业街、公园、自动贩卖机下方搜寻。
吃饭的话,可以去捡便利店、餐饮店丢弃的临期食物,或是排队领取公益团体的免费餐食。
“我简直是天选拾荒者。”
只是还没捡够一个鸡蛋三明治,就被三两个同行严厉警告了。
是高级同行,自带破旧自行车,两侧捆巨大黑色垃圾袋,沿路弯腰翻垃圾桶、自动售货机缝隙……
他这才想起拾荒者也要恪守的不成文规矩:划分固定捡拾区,互不争抢,减少冲突。
而且他们都很讲究,会在公园的公共水池洗漱,衣物会反复清洗,不会衣衫褴褛脏乱不堪。
所以刚刚自己被严厉警告的其实不是捡了他们“地盘”的物品,而是作为一个拾荒者,自己实在是太过不修边幅了。
自己简直是拾荒者的耻辱。
耻辱就耻辱吧,要尽快吃到一点东西睡一会儿……
浅草寺,前国务大臣夏目归志亲临现场指挥中心。
电视广播里内阁官房长官第一时间召开记者会,强烈谴责暴力行为,呼吁民众冷静。
夏目归志在指挥中心厉声质问:“谁能告诉我这次的事件起因是什么?”
“还在调查,为了消解民众的情绪,我们打算先放出消息……”
夏目归志不屑一笑:“一定又是美国间谍干的吧,再对比一下双子塔死了多少人,再炫耀一下自己的响应速度,救下多少伤者,把惨祸变政绩。
捏造一下哪位母亲把子女死死护在怀里,子女活下来她却死了,拍上几张毫不相关的孩子哭泣的照片,宣扬母爱的同时再让一个演员记者声泪俱下的控诉不存在的敌人的暴行,把你们的无能表演成尽力之后的无能为力。
最后控制媒体说我们大和民族多么多么了不起,朝鲜吃不起水果,韩国吃不上大米,外面天天打仗,生在这里真是幸运!
这些能掩盖你们是废物的事实吗?
告诉我!”
夏目归志像一头愤怒的狮子,刚才妻子被撞倒,他和二女儿拼命护着妻子躲到一个偏殿里才避免三人也被白布盖上,好在大女儿一家四口安然无恙。
“这是必要的危机公关……”
“狗屁的必要的危机公关,知道自己无能就向民众征集线索,今天的事背后不管是哪个势力策划的,或者背后站着哪个政党,都给我一查到底,我要他死,不然我亲自带着民众游行。”
夏目归志冷冷的撇下一句话离开,他要去医院看妻子和女儿。
小河明空带着五十岚也第一时间赶到。
“求求你小河女士,找到阿雨,找到我女儿,他们不让我进去,不让我找……”
清水杏梨状若疯狂的扑到小河明空脚边。
小河明空轻声安慰着清水杏梨,她自己的声音也在颤抖。
“放心,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再危险的境遇秋叶君都面临过,五十岚强行让自己冷静上前和工作人员交涉,总算得到身死者的全部信息。
她们几个一个个看下去,都害怕见到熟悉的面孔或者名字,直到最后才露出劫后余生一般的庆幸。
结合服部裁日的现场描述做出判断,应该是绑架。
“会长,这件事恐怕还是和黑道有关,我没有尽到职责,等救回若头等人后我甘愿领死,但现在请留我性命……”
“别说废话,以你的经验,现在怎么办?”
服部裁日将电话递给小河明空。
他刚刚已经把情况全部告知大家长了。
专业的事情应该交给专业的人处理。
“小河会长,要使秋叶等人安然无恙,接下来一切务必照我说的做。”
“您请吩咐。”
“今天入夜以前,您命令安保部的人全部聚在一处,谁也不要见,所有和秋叶相关的人,电话全部关机,谁的电话也不要听,也不用再保护任何人。”
小河明空没有问原因,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望月百狩本打算给山口组的中岛次郎打去电话询问一下情况。
可他又想了想,这样太被动了。
所以除了刚才交代小河明空要做什么以外,望月百狩又召集了余下的在京都的所有社员,打开许久未曾打开的战备室。
在地图上标记一个个位置。
到来的社员们安静的站在一边,看着大家长划定目标。
等到整个东京区域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红点时,人差不多也都到齐了。
青壮已经全被小河会长雇走,总部确实只剩老弱。
有些甚至看起来风残烛年,但每一位都精神焕发。
望月百狩知道这里面有些人不该来。
有人家里还有孩子,有人老妻还躺在床上,有人在上上次就答应过妻子子女是最后一次黑道血拼。
这些人不用煽动,不用讲什么慷慨激昂的废话。
“很抱歉今晚又要劳动大家辛苦,请务必把刀磨砺的锋利些。
他们犯了黑道的禁忌,在白天动手,在三贺日,在浅草寺绑走了我们的若头和孩子。
由于他们的行为,中午浅草寺因为踩踏,死了几十个无辜的平民。
他们不讲公义,他们背弃了极道和任侠的行事准则,所以他们不必存在了。
我们稻川会从不讲和。
入夜以后,天亮之前,我希望这些标记的地方那里不会再站着任何一个我们以外的人。
现在,请大家三到五人一组,选今晚要动手的目标吧。”
一个个老东西把图钉插在自己要负责的区域,然后回家准备后事。
“父亲,我也要去。”
“不可以时雨,你和三禾要把钱发给今晚回不来的人的亲属手里,渡边,我们走。”
“是,大家长。”
清水杏梨的车里,秋叶雨的外套在后座,衣袋里的通讯器不时震动。
或许是和母亲一样担忧他安危的小河幸子发来的讯息,或许是在家无聊的鹰无一花,又或者是在神社思念他的妹妹……只是他谁的也没办法回复了。
中岛次郎则在等望月百狩的电话。
他已经想好了说辞。
「这件事绝对不是山口组做的,望月先生。」
「我猜也是住吉会。」
「但你知道的,不管是不是住吉会做的,这事儿我们黑道都不能认啊。」
「平民,唉,这样吧,我以我个人的名义拿出一亿円作为人道主义救助。」
「对小孩子动手?那就更不可能了是我们山口组了。」
「您说樱井初雪,她的伤好了吗?我根本就没见过她。」
「秋叶雨,那可是万人敌啊万人敌,谁能绑架他啊。」
「不过我愿意为望月先生尝试联系一下若山博。」
中岛次郎真的没有一句说谎,他的人到场的时候地上只有樱井初雪,费了好大的劲儿,动用多少关系才避开所有耳目把她控制在手里。
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在手术室里活着出来。
通讯器响起,不是望月百狩。
“这件事你没有插手吧。”
中岛次郎眼神闪烁:“没有。”
电话那头像松一口气一样:“没有就好,这件事影响很大,如果和你有关,我也保不住你。”
中岛次郎皱了皱眉:“这么麻烦?还有,你打电话给我,是已经有人往黑道上考虑了吗?”
“前国务大臣和他的家人受到波及,他说了不彻查这件事他就亲自去游行,调查组在商量,如果找不到枪手,就把这件事摁到黑道头上。”
中岛次郎强忍着骂人的冲动,很明显,这些政客比黑道黑多了。
“那你最好不要让火烧到山口组。”
挂断电话又过了半个小时,还是没有电话打进来,他开始感到有些焦灼。
不应该和上次一样,让自己当裁判然后你们再拼一下吗?
望月百狩忘记了自己的号码了吗?
还是说他不知道这件事是住吉会做的?
不能吧。
通讯器总算响了。
他迅速接过,还不是望月百狩。
“大家长,小河集团整个安保部的人全部聚集到小河大厦了。”
中岛次郎面色一变:“你说全部?”
“全部,连保护秋叶晴子的人都撤走了。”
保护秋叶晴子的人都撤走了?
听到这句话中岛次郎浑身直冒冷汗。
若山博那混蛋没说实话,秋叶雨应该也在他手里,不然小河集团不会这么决绝的鱼死网破。
坏了!
鱼死网破没人比稻川会专业!
另一个电话打来:“大家长,稻川会的人,好像全部去东京了。”
“又是全部?”
“他们包了十几辆大巴车,为首的是望月百狩,左右是渡边宏和樱井朝日,这会儿已经上了高速公路。”
中岛次郎看看脚边已经西斜的日光恍了恍神。
望月百狩疯了?
一月一日准备制造东京流血夜?
如果说若山博的所作所为还能遮掩过去,最多几个无关紧要的官员引咎辞职,望月百狩这么不加遮掩的行事,内阁说不定都要全换一批。
“秋叶雨,有没有看到秋叶雨?”
“秋叶雨不是在东京吗大家长。”
他当然知道秋叶雨在东京,他一直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可秋叶雨在东京的话为什么没人保护秋叶晴子?
秋叶雨又怎么会把樱井初雪一个人丢在血泊里离开呢?
小河明空和望月百狩为什么是这种不死不休的架势,他们不在乎那个清水留香的死活吗?
中岛次郎想到一个最有可能的原因。
秋叶雨死了?
甚至清水留香也死了。
毕竟一共开了三枪,若山博疯了,他已经把人杀了,故意藏起来秋叶雨和清水留香的尸体,他隐瞒自己只是想把自己绑上船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