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雪樱与秋菊
四月的东京大学驹场校区，是被樱花泡软的。
从正门延伸到教养学部教学楼的樱花开得正盛，风一吹就落满肩，粉白的花瓣混着新入生西装的藏青色，铺成一条软乎乎的路。
入学式刚结束没两天，校园里到处是拎着书包、四处张望的新生，空气里飘着樱花甜香和年轻人的朝气。
泷泽寿就是在这条樱花道上，最先被人记住的。
他生得一副秋菊似的骨架，肩背挺拔得像经了霜的菊茎，眉眼舒展，鼻梁挺直，笑起来带着点爽朗的劲儿，不笑的时候又自带几分清傲。
国中到高校六年，他永远是年级里最扎眼的那个。
成绩稳坐第一，围棋拿过关东大赛银奖，网球是校队单打主力，连文化祭的摊位都因为他站在门口，女生能绕着排三圈。
告白书更是来没断过。
鞋柜里、课本里、社团活动室的抽屉里，甚至有人特意堵在教室门口塞给他，白色信封洒着淡香水，工工整整写着他的名字。
六年里他收的情书攒起来能装满一个纸箱，早习惯了走在路上被人偷偷打量的目光。
开学第一天，他穿着合身的深色西装走在樱花道上，身边围着几个同高中考上来的朋友，说说笑笑，依旧是人群里最夺目的那个。
直到秋叶雨出现。
那家伙穿着稍微宽大一点的西装外套，后来泷泽寿知道，他担心自己还会长身体，担心要多做一套校服，所以故意谎报了自己的衣服尺码。
领口系得整整齐齐，单肩背着黑色的书包，低着头慢慢走在樱树底下。
风卷着花瓣落下来，沾在他浅褐色的发梢，落在他白皙的侧脸上，眼尾微微垂着，精致得不像真人。
周遭的窃窃私语忽然就停了半秒。
泷泽寿也愣了一下。
他从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男生。
带着点柔气的俊美，皮肤白得透光，眉眼柔和，却一点都不显女气，只透着股清贵的劲儿，像被樱花裹着走出来的人。
“那是谁啊？也是法学院的？”
“不知道，看起来好拽。”
“看起来就不好追。”
“你在说什么啊，看喉结就知道是男人吧……”
泷泽寿听着他们的讨论挑了挑眉，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倒不是因为别的。
只是他眼睛里带着的哀愁是泷泽寿最讨厌的，考上东京大学，又长这么帅，应该趾高气扬、目中无人才对，那是什么眼神？
卑贱的败狗。
当然一样最最讨厌的是他和自己一样留着长头发，那是本大爷独一无二的。
“我是泷泽寿。”
“你好，秋叶雨。”
“我讨厌你的眼神。”
秋叶雨听罢愣了一下，摆出了泷泽寿更讨厌的表情——讨好里带着谄媚，胆怯里带着畏缩。
“和我成为朋友吧，这是你的荣幸。”
他的表情又多了一点泷泽寿后来才看得懂的玩味。
泷泽寿没想到，第一盆冷水来得这么快。
三天后入学测验成绩贴在公告栏，泷泽寿双手抱胸，睥睨的目光扫过第一行，然后身体就僵硬了。
首席：秋叶雨。
次席：泷泽寿。
第三位：……
我下次绝对把你踩在脚下。
他对待秋叶雨更热情了，甚至因此把其他所有人都孤立了。
社团招新季一到，他第一时间去了剑道部，然后看着地上被斩断的竹剑再偷偷离开。
秋叶雨，我承认，剑道这方面你也勉强胜我一筹
那围棋呢！
高校时泷泽寿拿过关东大赛银奖的水平，在新生里算得上“神临”，一个一个下赢所有部员，部员们都围着夸他天才，他正笑着谦虚，门口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秋叶雨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本“围棋入门”，看见里面热闹，有点腼腆地问：“请问，围棋部是在这里体验吗？”
一小时后，秋叶雨起身离开：“围棋，还挺有意思的。”
满室安静。
好围棋也输了，泷泽寿认。
还有网球呢，他就不信秋叶雨什么都厉害。
再一周后的新生网球赛，泷泽寿一路打进决赛，站在球网对面的，果然又是秋叶雨。
那天太阳很好，晒得球场发烫。
泷泽寿球风凶猛，底线抽球力道十足，打了这么多年球，他对自己的网球水平有绝对自信。
可对面的秋叶雨看着清瘦，笑起来又是眯眯眼，阴险的眯眯眼用绝对的准确一直控制着比赛节奏。
打到第三盘抢七，泷泽寿体力透支，脚步慢了半拍，眼睁睁看着球落在白线上。
又输了。
他拄着球拍弯腰喘气，汗顺着下颌往下滴，心里却没了之前的不服气。抬头看对面的人也喘着，发梢沾着汗，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指尖凉丝丝的。
“你打得很好。”还是那句诚恳的夸奖，眼睛亮得很。
再看，好像已经没有那么的卑贱了。
泷泽寿接过水，拧开灌了一大口，忽然就笑了。
行，服了。
秋叶雨是真的什么都厉害。
让他改变主意的事情发生在后面。
开学一个月，收到特别多告白书以及“麻烦转交给秋叶同学”。
走在路上，女生们偷偷看的不再是他，全往秋叶雨身上瞟。
有人不好意思直接送，就堵在他教室门口，红着脸把信封塞给他，拜托他转交给他的同班同学也是同桌的秋叶雨。
“不~”
泷泽寿从最开始的崩溃，到后面的哭笑不得，到后来习以为常，干脆当起了专职信箱。
“今天六封，”他把信封往桌上一放，拉开椅子坐下，“还有两个是隔壁英文科的，说特别喜欢你上次在图书馆帮忙捡书的样子。”
秋叶雨正翻着课本，闻言无奈地抬头，眼尾弯了弯：“又麻烦你了。”
“没事，”泷泽寿摆摆手，趴在桌上看他，“我说你就不能答应一个？天天这么多，我都快拿不动了。”
秋叶雨摇摇头，把情书整齐地收进书包最里面的夹层：“不喜欢的话，不能随便收，何况她们还没有泷泽漂亮。”
“你在说什么胡话啊秋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