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口没有抖。
苍穹盯着那个黑洞洞的枪口，又看了看枪后面那张冷得没有半点温度的脸。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难看，带着一种被剥掉所有骄傲后的狼狈。
“你真的会开枪？”
“你可以试试。”宋星曦的手稳得像一块石头。
苍穹没动。
他知道她会。这个女人跟以前不一样了，她说到做到。
空气里只剩下风声和两个人沉重的呼吸。
过了很久，苍穹开口了，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
“所以你真的喜欢上那头狼了？”
“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苍穹攥紧拳头，指节发白，“你身上还有我的契约残留，你以为换个地方换个人，就能把我从你的生命里彻底抹掉？”
宋星曦看着他，眼底一片平静。
“苍穹，你听好了。”
“我跟你之间，从来就不存在什么感情基础。你恨我，我怕你，这就是我们过去的全部。”
“你现在突然跑来跟我说这些，你觉得我能信吗？”
苍穹的喉结上下滚动，金色竖瞳里的火焰明灭不定。
“我承认，以前是我……”
“以前的事，我不想翻旧账。”宋星曦打断他，“但过去发生的一切不会因为你现在改了态度就不存在了。”
“所以你就找了个替代品？”他的声音变得阴沉，“你就这么容易就能把我们全部丢开？”
“不是替代品。”宋星曦的枪口微下移，但没有放下，“他是他，你是你，这是两回事。”
“我跟他在一起，是因为他让我觉得安心，而不是每天都在害怕哪一天会被人掐死。”
“你懂这种感觉吗？”
苍穹不说话了。
风从黑森林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潮湿的腐叶气息。
宋星曦看着他那副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不恨苍穹。
原主确实对他做过很分的事，他的愤怒和仇恨都是合理的。但这不代表她就要为原主的罪孽买单一辈子。
“苍穹，我说句实话。”
她收起枪，插回腰后。
“我帮你们解除了契约，帮你们避开了末世最危险的那段时间。从某种意义上说，我欠你们的，已经还清了。”
“你现在该做的，是去过你自己的生活，而不是追着我不放。”
“我不需要你还！”苍穹猛地抬头，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挣扎和痛苦，“我不是来讨债的！”
“那你来干什么？砸我的店？跟踪我？吓我身边的人？”
苍穹哑了。
宋星曦叹了口气。
“你看，你自己都说不清楚。”
“你只是不甘心而已。不甘心我活得比你想象中好，不甘心我身边有了别人。”
“但这不是喜欢，苍穹。这只是占有欲。”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苍穹最脆弱的地方。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像是被抽掉了什么支撑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不是？”他的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
“因为如果真的喜欢一个人，你不会去破坏她好不容易建起来的生活。”
宋星曦看着他，语气不算温柔，但也不再尖锐。
“你会希望她过得好，哪怕那个让她过得好的人不是你。”
苍穹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风化的雕像。
月光打在他的脸上，那张高傲俊美的面孔上，此刻只剩下一片空茫。
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
最终，苍穹动了。
他后退一步，又后退一步。
“我有一个条件。”他的声音干涩。
“说。”
“不要把你的位置告诉墨渊和白砚。”他盯着她，“尤其是白砚。那条蛇比我疯得多，他找到你，你不会有好下场。”
宋星曦挑了挑眉。
她当然不会主动暴露自己。但苍穹这话里的意思，让她有些意外。
“你在替我担心？”
“别自作多情。”苍穹别开脸，语气又恢复了几分刻薄，“我只是不想让那两个人得到你。”
果然还是那副死德性。
宋星曦没跟他计较，点了点头。
“放心，我不会蠢到自己送上门。但你也一样。”
“你的行踪不要暴露，你待在这附近的事，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你在命令我？”苍穹冷笑。
“我在提醒你。”宋星曦直视他的眼睛，“你现在失联了，墨渊肯定会在全域搜索了。你如果在这里闹出动静，第一个暴露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苍穹瞳孔一缩。
他没想到她连这个都知道。
“你的消息倒是灵通。”
“生存必备技能。”宋星曦耸肩。
又是一阵沉默。
风更大了，黑森林里传来野兽的低吼声。
“我不会走。”苍穹最终开口，声音很轻，但带着不容商量的固执。
宋星曦皱眉。
“我不会打扰你的生活，但我也不会离开。”他看着她，金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你可以当我不存在。”
“苍穹……”
“这是我唯一的让步了。”他打断她，“别逼我。”
宋星曦看着他那副倔强到骨子里的样子，知道再说什么都是白费口舌。
这头鸟，从来就不是能被轻易说服的。
“随你。”她收回视线，语气淡了下来，“但我的底线你听清楚了。不许碰我的店，不许碰我身边的人。”
“尤其是林深。”
她加重了这个名字。
“你动他一根汗毛，别怪我不念旧情。”
苍穹的牙关咬得咯咯响。
林深，林深，林深。
她怎么能这么自然地，把另一个男人的名字挂在嘴边？
“你真的……很喜欢他？”他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宋星曦没有犹豫。
“是。”
只一个字，却比千言万语都更致命。
苍穹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那双金色竖瞳里的所有情绪都被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我知道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她。
月光下，他的身影孤独又单薄，和那个在黑市上张扬跋扈的SS级神兽判若两人。
“苍穹。”宋星曦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保重。”
苍穹的肩膀微一颤。
然后他迈开步子，走向黑暗的森林深处，身影很快就被夜色吞没了。
宋星曦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知道，这不是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