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理清楚到底喜欢谁？
这个问题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地烙在他的心上，烫得他无所适从。
喜欢宋星曦？怎么可能。
那个女人，他厌恶了整整很多年。
她是他人生中最不光彩、最想抹去的一段耻辱。他怎么可能会喜欢上她？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女人，他甚至还觉得自己才是那个真正该幸福的人。
可惜，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没有如果。
已经被伤害了，就再也无力改变那许多的事了。
可是，那些无法控制的在意，那些午夜梦回时脑海里闪过的、她清冷又倔强的脸，又该如何解释？
他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宋玥璃，看着这张他曾经以为会守护一生的、温柔美好的脸，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烦躁和疲惫。
“玥璃……”他艰涩地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宋玥璃猛地打断他，声音尖锐得近乎歇斯底里，“你只是怕她有危险？你只是想去保护她？墨渊，你听听你自己说的话！你忘了她以前是怎么对你的吗？你忘了她是怎么羞辱我，把我们所有人都当成玩物的吗？”
“你忘了当初是谁对我说，会永远站在我这边，会一辈子保护我，会帮我摆脱她这个噩梦的吗？”她的声音带上了泣血般的控诉，“是你！是你亲口对我说的！可现在呢？现在反悔的人，也是你！”
“我没有反悔！”墨渊下意识地反驳，但声音里却透着连他自己都能察觉到的心虚。
“你没有？”宋玥璃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充满了凄楚和绝望，“那你为什么要去管她的死活？她得罪了张家，那是她自作自受！她被人盯上，那是她活该！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地为了她，来质问我，来指责我？”
“墨渊，你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她一步步后退，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我帮你摆脱了那份屈辱的婚约，我让你重获自由，我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了你，为了我们曾经的诺言吗？为什么到头来，我反而成了那个做错事的人？”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狠狠扎在墨渊的心上。
他无法反驳。
因为宋玥璃说的，从某种角度来看，并没有错。让他从宋星曦那个泥潭里脱身，确实是他曾经梦寐以求的事情。
可为什么，当这一切真的实现时，他感觉到的不是解脱，而是空落落的，像是心被挖走了一块。
“我……”
墨渊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感觉自己被困在了一个巨大的迷宫里，找不到出口，也看不清方向。
看着他这副茫然又痛苦的样子，宋玥璃的心，彻底沉入了冰冷的深渊。
她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他不是不知道，他只是不敢承认。
那个她以为永远坚固的港湾，已经崩塌了。
“你走吧。”她忽然平静了下来，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墨渊猛地抬头看她。
“我不想再看见你。”宋玥璃转过身，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你走。”
墨渊看着她纤瘦的背影，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他想说些什么，想解释，想挽回，却发现一切语言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她的背影一眼，然后转身，带着一身的疲惫和混乱，大步离开了这个让他窒息的房间。
沉重的关门声响起，像一声丧钟，敲碎了宋玥璃所有的伪装和坚强。
她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毯上，再也压抑不住，发出了野兽般呜咽的哭声。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她明明是天选之女，她明明拥有前世的记忆，她明明应该像上一世那样，成为所有人的光，让这些优秀的男人都为她倾倒，为她臣服。
可现在，一切都乱了。
苍穹对她冷漠如冰，白砚不知所踪，而她最信任、最依赖的墨渊，竟然也为了宋星曦那个贱人，背叛了她！
“宋星曦……”
宋玥璃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恨意。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哭得狼狈不堪、妆容尽毁的脸，眼底的悲伤和脆弱，一点点被冰冷的、疯狂的怨毒所取代。
都是她的错。
如果不是她，墨渊不会变。
如果不是她，一切都还会按照自己预想的轨迹发展。
是她，是宋星曦这个本该早就死在虫族嘴里的垃圾，回来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我做错了什么？”宋玥璃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神经质地喃喃自语，“我没有错……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错的是她，是她这个不该存在的人！”
她缓缓地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用纸巾一点点擦去脸上的泪痕。
动作很慢，很轻，仿佛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当最后一点泪痕被抹去，镜子里映出的，是一张重新变得精致美丽，却再也没有半分温柔的脸。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只剩下深不见底的、要将人吞噬的黑暗。
她不会就这么认输的。
绝不。
墨渊会后悔的，他一定会后悔今天的选择。
而宋星曦……
宋玥璃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诡异的弧度。
既然你这么想当救世主，这么想成为所有人眼中的焦点，那我就帮你一把。
我要让整个中央之城，都成为你的坟墓。
我要让你亲眼看着，你是如何被那些你想要保护，或是想要利用的人，一点点撕碎、吞噬，连骨头渣都不剩！
游戏，还没有结束。
而她，绝对会是笑到最后的那个人。
植物园一别后，宋星曦的生活并未因与苏慕达成盟约而变得轻松。
恰恰相反，宋玥璃掀起的舆论风暴，像一场无休无止的酸雨，持续不断地腐蚀着她周围的空气。
星网上，那些颠倒黑白的言论甚嚣尘上。
很多人根本不在乎真相，他们只喜欢看高高在上的强者跌落神坛的戏码。
他们将现在的宋星曦与过去那个娇纵跋扈的原主重叠在一起，用最恶毒的语言，肆意地进行着审判和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