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慕看着精神感知中浮现出的那一幕，脸色惨白如纸。
他想立刻将这个惊人的发现告诉宋星曦，但话到嘴边，却又被他死死地咽了回去。
这件事牵扯太大了。
一个被辞退的园丁，一个神秘的金属匣，一场提前爆发的天灾……这背后指向的，是宋玥璃那令人不寒而栗的、恶毒的算计。
可证据呢？
那个园丁早已不知所踪，而植物的记忆，并不能成为呈上法庭的铁证。
贸然将这件事说出去，不仅无法将宋玥璃定罪，反而可能会打草惊蛇，让宋星曦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毕竟，一个能策划天灾的人，还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
“怎么了？”宋星曦的声音忽然在身边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苏慕猛地回神，对上她那双清亮平静的眼眸，下意识地想要掩饰：“没什么，只是……消耗有点大。”
“是吗？”宋星曦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她问，“找到什么了？”
苏慕犹豫了。
他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语言，才能既让她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又不会让她立刻冲动地去找宋玥璃对质。
然而，宋星曦似乎完全没有等他回答的意思。
她目光依旧停留在面前的地图上，仿佛只是随口一问：“是宋家那个因为偷东西被开除的园丁，对吗？”
苏慕的瞳孔骤然紧缩，他霍然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宋星曦：“你……你怎么会知道？”
“这不难猜。”宋星曦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她伸出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正好圈住了外城三号到七号哨站的区域。
“有能力，有胆子，又恰好在那段时间对宋家怀恨在心，还能接触到防御系统薄弱点的人，数来数去，也就那么几个。”
“而那个园丁，是其中最符合条件，也最容易被当成棋子利用的一个。”
苏慕看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个惊天秘密，却没想到，她早就将一切都推算得明明白白。
这种运筹帷幄的冷静，让他感到心惊，却又莫名地安心。
“他一个人办不到。”宋星曦收回手，声音冷了几分，“那个能吸引高阶虫族的金属匣，不是普通人能拿到的东西。”
“背后给他提供帮助的人，才是我们真正要找的。”她抬起眼，看向苏慕，“你应该也‘看’到了吧？那个藏在园丁背后，给他下达指令的人。”
苏慕艰涩地点了点头。
植物的记忆是混乱的，但他确实捕捉到了一个模糊的、属于女性的能量波动，以及一句通过加密通讯传来的、冰冷又带着兴奋的指令。
“干得不错，事成之后，我会把你和你的家人，都送到安全的星球去。”
那个声音，他再熟悉不过。
就在两人相顾无言，气氛变得凝重之时，一股极其强大而霸道的威压，如同乌云压顶，毫无征兆地笼罩了整个植物园。
“哗啦——”
温室的玻璃穹顶之上，一个巨大的黑影投下，遮蔽了所有月光。
苏慕脸色一变，无数藤蔓瞬间从地底暴起，结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防御网。
“躲在这么个阴沟里，你还真是越来越有出息了。”
一个冰冷又带着浓浓嘲讽的男声从上方传来，那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高高在上的傲慢。
伴随着话音，那道黑影猛地收敛，化为一道人形，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两人面前。
来人身形高大挺拔，穿着一身早已被风尘磨得有些破旧的黑色作战服，金色的短发有些凌乱，但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金色眼眸，却依旧带着能洞穿一切的压迫感。
是苍穹。
他回来了。
“你来干什么？”苏慕立刻上前一步，将宋星曦护在身后，温和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敌意。
苍穹的目光在苏慕身上扫过，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只不自量力的蝼蚁。
“滚开，这里没你说话的份。”他冷哼一声，连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
他的目光，越过苏慕的肩膀，死死地锁定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坐在石凳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的女人。
“喂。”他沉声开口，语气不善，“见到我回来，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宋星曦终于有了反应。
她缓缓地抬起头，目光平静地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他的作战服上，有能量灼烧的痕迹，靴子上沾满了不知名星球的红色尘土，整个人看起来疲惫又狼狈，只有那双眼睛，还亮得惊人。
“回来了。”她开口，声音平淡安静。
“……”
苍穹被她这副反应噎了一下。
他想象过无数种重逢的场景，她可能会惊慌，可能会愤怒，可能会像以前一样色厉内荏地叫嚣。
他甚至都做好了，只要她敢多说一句废话，就立刻掐住她脖子的准备。
可他唯独没想过，她会是这么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这让他一肚子准备好的嘲讽和质问，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难受得要命。
“我只是顺路回来看看。”苍穹梗着脖子，强行给自己找台阶下，声音又冷又硬，“看看你这个被全城通缉的丧家之犬，是不是已经死在哪个臭水沟里了。”
他说着最恶毒的话，那双金色的眼眸，却不受控制地在她身上逡巡，确认她是否缺胳膊少腿。
宋星曦没有理会他的口是心非。
她只是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她的个子只到他胸口，需要微微仰起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瘦了。”她忽然说。
苍穹的身体，瞬间僵住。
“看着也累了，吃过东西没有？”宋星曦的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问一个离家许久未归的家人。
“谁……谁要你管！”苍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后退了一步，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红色。
他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冷静和高傲，在这个女人面前，正被一层一层地剥掉，让他手足无措，狼狈不堪。
“我不需要你假好心！宋星曦，你别以为……”
“行了。”宋星曦打断了他，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外面不安全，先进来吧。”
她说完，甚至没再看他一眼，转身就朝着温室深处那间被藤蔓覆盖的小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