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真的!”
旁边的五宝立刻插嘴,一副过来人的口吻,义愤填膺道:“六宝你都不知道,我第一天上课的时候,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好。”
“言先生让我写五,我写成了王!”
她说话的时候,手上还比划了一下,“你看,就是那个王字,不就是少了一横嘛,但是言先生让我多抄了五十遍!”
大宝也在旁边符合道:“我也差不多,第一天上课的时候,我把大字写成了太,多了一点!”
三宝嘿嘿一笑,摸了摸鼻子:“我第一天更惨,言先生看了我的字半天,问我这是不是仓颉转世,要造新字了?”
四宝憨憨地挠了挠后脑勺:“我第一天啥也没写,光把砚台打翻了,墨泼了一桌子……”
几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争先恐后地自爆黑历史,把第一天上课的糗事翻来覆去地数落了一遍。
莲生听着听着,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像是把刚才的心虚和自卑,都一下子被抚平了。
宋晞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她站起身,让孩子们先聊会儿,然后礼貌示意和言先生走到了一边。
宋晞照例询问道:“言先生,孩子们这几天的课业表现怎么样吗?您只管说,我回去照打不误。”
谢晏尘站在她的面前,声音平静道:“这几个孩子都很聪明,学习能力很强,若是进入县学,也是绰绰有余的。”
宋晞听到这话,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言先生您太抬举他们了,这才学了多久?哪能跟县学里的孩子比?”
“再说了,县学至少要十岁才能入学,他们几个最大的才五六岁,就算再聪明,也比不上那些多读了几年书的。”
她嘴上说的谦虚,但小脸上对自家崽崽的骄傲,早就按捺不住了。
谢晏尘也没有戳穿她,也跟着轻笑了一声。
宋晞和老师交流了孩子的学习情况之后,就打算走了。
不过想到马上就要分店开业了,后面肯定会忙的飞起。
宋晞开口问道:“言先生,上次跟您提过的,请您来当账房先生的事,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她有些试探地劝说道?“要是你觉得薪酬不合适,或者有什么其他顾虑的话,咱们可以再商量商量……”
“好,我答应当你的账房先生。”
但是还不等她说完,谢晏尘就开口了,声音依旧淡淡的,确实同意了这事。
宋晞愣了一下,本来还准备了一大套劝说的话,结果全堵在了嗓子眼里。
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真的?”
“嗯。”谢晏尘微微颔首,“你给的薪酬合理,工作内容我也能胜任。”
宋晞有些意外,但她脸上很快就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那就说定了!言先生你明天就来店里吧!”
谢晏尘点了点头。
宋晞越想越高兴,又看了眼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便赶紧招呼孩子们回家。
六个孩子排成一串跟在她身后,
宋晞走到道观门口,又回头冲谢晏尘挥了挥手:“言先生,明天见!”
六个孩子也学着宋晞的样子,齐刷刷回头挥手道:“言先生,明天见~”
谢晏尘站在老槐树下,微微颔首。
等那一串身影消失在暮色里,他才转身走回院子里。
石桌上摊着一本书,封皮上写着《账房入门指要》几个字。
他在桌边坐下,重新翻到之前折了一角的那一页。
谢四走上前来,憋了好久,终于忍不住了。
他凑上前,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主子,您真要去当她的账房先生?”
谢晏尘头也没抬:“嗯。”
“那我呢?”谢四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急切,“属下也跟您一起去吗?”
谢晏尘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不用跟来。”
“她肯定不会舍得再请一个伙计。”
谢四急了:“那怎么行?属下是您的贴身护卫,怎么能离开主子左右?这是玩忽职守啊!”
谢晏尘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思考什么。
然后,他开口了:“你可以在店门口站着。”
谢四愣了一下:“站门口干嘛?”
“当门神。”
谢四:“……”
另一边,宋晞带着孩子们回到宋家村时,夜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院子里亮着烛灯,孟老依旧在灶房里忙活着。
很快的,灶房的方向传来饭菜的香气,混着柴火燃烧的气息,在冬夜里格外温暖。
几个孩子闻着香味就往灶房跑,宋晞也没拦着,让他们去帮忙端菜。
她自己则走进堂屋,就看见王寡妇正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纸,上头画着歪歪扭扭的房屋布局图,旁边还用炭笔做了几处标注。
宋晞走过去,低头看了看:“娘,您在做什么?”
“我今天找了泥瓦匠老刘头了。”
王寡妇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兴奋,“他说后天就能开工,先拆掉后院,腾出地方来盖两间新房。一间给男孩子住,一间给女孩子住。”
她说着,指着纸上那几处标注:“他说砖瓦他那儿有现成的,工钱也谈好了,比去年便宜了两成。”
宋晞听完,心里一暖。
她娘嘴上不说,行动却比谁都麻利,才一天的工夫就把这事办得妥妥帖帖的。
“娘,辛苦您了。”她在王寡妇旁边坐下,认真说道。
王寡妇摇了摇头,不赞同道:“晞儿,你才是那个最辛苦的,这个家全得靠你。”
宋晞笑了笑,又跟王寡妇聊了几句盖房子的细节。
过了一阵,孟老就端着饭菜出来了,宋晞见到孟老,这才起身,招呼孩子们吃饭。
饭后,她打发几个孩子去做功课,自己则把莲生叫到一边。
堂屋角落里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昏黄。
宋晞在凳子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六宝,来坐。”
莲生乖乖地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仰着小脸看着她,像是在等什么重要的话。
宋晞看着她那张还带着几分紧张的小脸,心里斟酌了一下,才开口:“六宝,你娘亲的事……我托的人还在找,暂时还没有消息。”
莲生的睫毛颤动了一下,那双又大又水灵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努力掩饰的黯然。
她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声音闷闷的:“姐姐,我娘……是不是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