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ella目光追着倪红安，冷不丁瞧见秦鸣春，“嗖”地赶紧挪开。
心虚不是假的。
眼瞎的她，不止一次挑战过太子爷权威，更屡次和Annie互呛，万一被打击报复呢。
人和人之间的羡慕嫉妒恨，全是因为双方在同一个阶层，一旦阶层差距彻底拉开，就只剩仰望。
Stella觉得她现在就是这样，无力。
这时候。
秦鸣春稍微一偏头。
Stella吃不准他是不是在审视自己，本能站直，乖乖等待老板点名或者训话。
结果，等了几秒。
秦鸣春几不可察颔首，没有半分多余表情，提步追上前头的倪红安。
“……”
他都没正眼看她。
Stella僵在走廊，直勾勾锁定俩人一前一后的背影，脑中闪过内网匿名帖的照片。
太子爷的眼神确实过分暧昧。
但那和Annie无关。
毕竟Jason哥哥空降以前，Annie就已经是MeTime品牌部的策划主管了。
何况，华雅作为美妆圈知名的“女子监狱”，经理几乎清一色女生，“靠睡”指控不实，人家早就靠专业“站着”走了很远。
Stella咬唇轻叹，“机不可失……”
她满眼后悔。
早知今日，当初说什么都要把Annie弄到Zizane来。
-
另一边。
倪红安特意逆时针转了一圈二十层，她在每个品牌的直播间门口都站了一会，看上去一切都很正常。
所有人看见她无一例外态度恭敬。
倪红安心知肚明，她现在就是狐假虎威的那只狐狸。
非常时期，顾不上那么多人情世故。
“什么时候去MeTime？”秦鸣春默默提腕看表，溜达一圈马上半小时了。
她好像很着急，又好像装着急。
倪红安扫一眼手机灵动岛，“再等等。”
“……”秦鸣春不作声颔首。
他不理解，但支持。
-
廊厅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倪红安手机同步振动。
她摁灭，转头交代秦鸣春，“你别走。”
不一会。
倪红安重新折回来，手里拎着四个纸袋，二话不说敲响MeTime直播间的门，“大家加班辛苦啦，秦总请客！”
秦鸣春：“……”
他斜倚门框站着，没露脸。
倪红安把装咖啡的纸袋搁在长桌上。
全是熟人。
上回救场的高强度相处，倪红安早就和他们混熟了，比楼上品牌部主场还自在。
“来就来干嘛又投喂！”运营小哥打趣，自如掏出一杯咖啡，“嘭”地扎开。
冷面阎王能请客就见鬼了。
其他人都有各自忙，倪红安没刻意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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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光灯亮着，主播台上没人。
倪红安一个眼神：怎么回事？
运营小哥嘬着咖啡解释，“正常休息。”
每场直播九十分钟。
秒懂。
倪红安熟门熟路走去隔壁间，回看直播的副屏弹幕。
还是黎老师给的教训。
MeTime所有直播全程录屏，一周保存期，每场直播结束，运营会第一时间上传到局域网，以备不时之需。
原本定的保存时限是两周，奈何IT部三天两头抱怨说要扩容，不得已压缩成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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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所料。
直播弹幕全是“平替”“同价”“成分同源”，倪红安的密集恐惧症都要勾出来了。
压根分不清谁是水军，谁是串子。
屏幕上频繁出现“**”。
“这是——”倪红安愣了两秒，后知后觉“扑哧”一乐，抬眼看运营小哥。
运营小哥挑眉：“就是那个。”
懂得都懂。
“……”
秦鸣春一直站在门口没进去，见她和别人眉来眼去打哑谜，掩口低咳一声提醒。
一屋子人瞬间局促。
太子爷微服私巡，谁都扛不住这压迫感。
“行了，你们先忙。”
倪红安给秦鸣春递个眼色，两人前后脚退出直播间。
她没多话。
直到拐过一整面玻璃隔断，走到茶水间僻静的休息区，倪红安才揭晓谜底，“那个是屏蔽词。”
秦鸣春：“嗯？”
“茉色。”倪红安连连撇嘴。
真有你的。
秦鸣春恍然大悟，“……”
-
“说正事，”倪红安一秒收起玩笑，“有人在围剿华雅，不止MeTime、Zizane。”
秦鸣春松弛靠着沙发，“还看出什么？”
倪红安：“这是一场有针对性的狙击，茉色挖走我们的核心KOL只是引子。”
我们。
秦鸣春捕捉到关键措辞，心下极为熨帖。
这就是她的大局观。
风雨当前，唯有团结和责任，都是华雅人，不再细分子品牌。
倪红安继续说。
“它发起同源对比，疯狂炒作平替，拉低我们的产品价值，然后引流到它的低价新品，分流用户，最后在社媒造黄谣。”
“这几件事同时发生，巧合的离大谱！”
电光石火间。
倪红安惊觉一处华点，“茉色什么来头？”
“华雅”创立于于上世纪，香港回归那年。
彼时，外资品牌垄断市场，国货大多在低端市场挣扎。
1998年，华雅传奇单品第一代“UE隔离霜”问世，秦老爷子一句“妆前用华雅，肌肤无负担”迅速火遍全国。
后来成为华雅经久不变的slogan。
再后来，“华雅UE”成为一代人的集体记忆，货真价实的“国民隔离霜”。
如今圈内能与华雅抗衡的，只有誉美。
-
“茉色，它一个新晋品牌，哪里来的底气硬刚？”倪红安想不通。
话音未落。
秦鸣春敛眸片刻。
他解锁手机，凭记忆在海量文件夹里翻找一份几年前的行业报告。
还是他在外企战略部时留存的资料。
倪红安静静候着。
干等毫无意义，她起身去倒水，恰好瞥见门厅外，闪送小哥的衣角一晃而过。
倪红安没多在意。
-
“倪红安。”秦鸣春叫她。
倪红安收回视线，“来了。”
秦鸣春将手机屏幕转向她，“茉色前身，是佳宜美妆。”
“什么？”倪红安难以置信的半张嘴。
佳宜美妆。
身在美妆圈，无人不知这个老牌国货护肤品牌“佳宜”，现在的年轻人完全没印象，她也是以前听子涵妈妈说起过。
九十年代风靡全国，人手一罐精华霜，连母亲回坦桑尼亚，行李箱也会装上几瓶。
“佳宜的老板不是被抓了吗？”倪红安从陈年往事里翻出行业旧闻，“洗钱判了十年，她闺女乔斯羽演过网大，据说后来下海了。”
八卦不算太旧，两三年前，可今天谈起，满是物是人非的诡异。
“……”秦鸣春微蹙眉。
他没有娱乐活动，也从不关心八卦，那些太浪费时间，但他愿意听她说。
倏地。
倪红安收声，脚尖踢他皮鞋，嗔怪：“跑题了也不提醒我。”
秦鸣春膝盖轻轻挨上她的，纵容一笑。
然后。
他收紧嘴角弧度，“三年前，日本ASIAone十亿收购了佳宜美妆90%的股权。”
“原佳宜管理层全部清退，日方全权接管，ASIAone解聘了所有员工。”
“所有？”倪红安愕然。
“嗯，包括销售、生产、研发在内的所有员工。”
“那现在它——”
“它回来了。”
秦鸣春淡淡开口，字字惊雷。
换壳重生。
“……”倪红安顿时头皮发麻。
外资狙击。
斗争瞬间就上了个强度。
倪红安心下一凛，“他们！他们要打掉华雅整个的品牌信任！”
-
就在这时。
前台值班的行政同事小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快递信封，“倪主管，你的快递。”
“谢谢。”倪红安接过翻了个面。
没有寄件人。
随手一捏，里头薄薄的，像是合同文件之类的，她看他一眼，没当场拆。
秦鸣春警觉扫过那个文件袋，眉心一沉，“先回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