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品牌部一定会被裁撤，对吧？”
“……”秦鸣春不置可否。
四目相对。
“起来！开工了！”倪红安深吸一口气，毫不客气飞起踹他一脚。
搞完就继续搞事业。
秦鸣春一怔。
他情绪切换完全跟不上她的跳脱，结结实实挨了她一记窝心脚。
等他回神，再追视她背影，倪红安早利索换好衣服，抱着平板和一摞纸出来。
不过她没有摆弄ipad，倒是像之前一样，抽出几张白纸，低头写写画画。
“……”
见她没说话，秦鸣春静静凑上前，饶有兴致打量。
字如其人。
倪红安一手钢笔字，清瘦挺拔，落笔轻重分明，没有一丁点拖泥带水的修饰。
忽地。
秦鸣春微蹙眉，想起年中团建的无记名投票，要不是她交的最晚，否则单凭这一笔字，他肯定不认为那是她写的。
彼时，倪红安可是MeTime品牌部最咸的一条咸鱼。
字有筋骨，她没有。
如今他才彻底明白，什么都能伪装，唯独人的性格底色，永远骗不了人。
论演技，她确实吊打科班，去黑虎塬影视城演个爆款“女二”不成问题。
字迹，暴露了她的野心。
“……”
秦鸣春莫名感慨。
如果当初倪红安没有发疯表白，现在她会是什么样？再经历一次阵痛期？
他呢，又会是什么样，囿于按部就班的人生？
思绪翻飞。
秦鸣春不自觉轻轻摇头。
“你傻笑个什么劲儿！”倪红安跳起来弹他脑门。
“……”
秦鸣春怕被戳中心事，慌忙转移话题，“你手速真快。”
那张A4纸竟然都给写满了。
密密麻麻，像思维导图，更像迷宫，大概只有她本人才能看懂。
“你能联系到原料供应商，对吧？”倪红安压根没纠结他神游，点指纸面上的一串小标题，“有几个节点要敲定。”
倪红安语速不快，条理清晰讲解完思路，“有没有问题？”
她看着他。
秦鸣春薄唇微抿，习惯性思考，然后刚提了一口气预备开口。
“没问题就说下一个。”倪红安视若无睹，强势推进。
“？”
秦鸣春眉心几不可察收紧。
狠狠给噎了一下。
他摘掉眼镜，难以置信盯着倪红安，眼前的她是她，可他生出一种时空交叠的错觉。
倪红安继续布置工作。
清醒，果决，比她上班敬业。
秦鸣春一心二用，默默感叹。
如果她早有这劲儿头，早步步高升了，甚至她能成为华雅史上最年轻的总监级。
这一刻。
秦鸣春对品牌部的安排也愈发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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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红安边讲，边在每一项后头打钩，不明确的地方标个问号，一目了然。
秦鸣春看眼时间，起身去露台打电话。
晚风微凉。
倪红安盘腿窝在沙发里，侧耳细听。
外头，叽里呱啦一串鸟语，像从嗓子眼倒腾出的晦涩小舌音。
偶尔捕捉到一个音节像“巴思福”，她后知后觉。
好家伙。
秦而慷他全程说的是德语啊。
啧啧。
语速比他说汉语还溜。
倪红安一点听不懂，忍不住打个呵欠，但是语气间抑扬顿挫，大概比较相似。
情绪和节奏。
秦鸣春中间停顿了几次，不出意外的话，他在和对方确认什么细节。
现在这味儿明显是谈妥了要挂断。
她正想着。
秦鸣春转身回来，“对方答应了，48小时内从总部实验室发货，直飞凤城，清关那边的加急手续同步处理。”
“你可以从航班到达就开始跟拍。”
秦鸣春说的云淡风轻。
倪红安震惊：“48小时？”
“从、从现在开始的48小时？”她挺直脊背坐好，满眼不可思议，都结巴了。
太快了。
她觉得是奇迹的事，对秦鸣春来说就是一个电话。
她就像没见过550W的图恒宇，只会一脸艳羡地说太快了。
“你怎么说服对方的？”倪红安好奇。
秦鸣春嘴角微扬，“打直球。”
对视。
“少来。”倪红安撇嘴。
秦鸣春挨着她坐下，“真的。”
“我跟他说，这批原料会全网公开直播，全程展示，拆封、检测、成品对比，所有节点公开透明。”
“他们同意？”
“倪红安，不用在意细节。”秦鸣春揉揉她毛茸茸的发顶。
倪红安抿唇，提眸。
他没细说是不想让她分心，加急处理，要么是钞能力，要么是私人关系，她懂。
“……”
“……”
客厅忽然安静，气氛一丝微妙的沉重。
倪红安打破僵持，星星眼看他，“而慷，你说德语的时候，就像换了个人！”
“有吗？”秦鸣春抬眼。
“有——怎么没有！”倪红安拖腔带调，怕他觉得自己敷衍，专挑细节道，“你平时说汉语，话很少，对吧。”
她没好意思说他骂人的时候话最多。
“但你刚刚讲德语，又快又急，节奏完全不一样，我都怕你咬到舌头。”
秦鸣春浅笑：“德国人假严谨。”
他本来想解释德语语序的规则，错一个词句意就会变，但他咽下了这种机械。
“你什么时候学的二外？”倪红安问。
秦鸣春听出她话里小小的较劲，宽慰，“AI已经全面替代人工翻译，没必要学。”
闻言。
倪红安张了张嘴，“……”
是啊。
AI还有什么不能替代的呢。
过去十年，品牌竞争资源不对称，大品牌一条TVC几百万，小品牌连投流都捉襟见肘。
那时候，大家都在比谁更有钱，谁更有人脉，谁更有资源。
直到AI出现一切都变了。
瞬间杀死比赛。
几秒，生成100条slogan，500张海报，10000条短视频脚本，各个不重样。
未来的品牌部，除了AI，还有谁？
“……”
想到将来，倪红安悻悻垂下头。
“怎么了？”秦鸣春问，她情绪骤变。
倪红安没接话，垂眸瞥向茶几上写满字的纸，这堆手搓的东西，AI三秒就能生成。
顿时，她五味杂陈。
秦鸣春顺她视线看过去。
他不再追问，长臂一伸将她揽住，动情低头一吻。
倪红安顺势整个人蜷在他怀里。
良久。
“而慷。”
“嗯？”
“我想到一个品牌部存在的理由了。”
“什么？”
“转化率不明显，总不能甩锅给AI吧，只要市场部有背锅需求，品牌部就得存在。”
秦鸣春：“？”
“闭环了！”倪红安狡黠失笑。
这场反击没有退路。
就在这时。
秦鸣春手机响了，他扫一眼，“我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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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写着写着发现写到自己了，尤其是标题，属实得破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