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蕊走出地铁口。
夜风夹杂着油炸臭豆腐的汆香，远处商场巨型LED大屏滚动国庆主题宣传片，橘红光晕铺满半边天，星星都黯淡了。
耳机里，直播后台倪红安声音传出来，她声线很稳，比平时说话还要松弛几分。
金蕊下意识看一眼弹幕。
说什么的都有，黑子肉眼可见慌乱，舆论风向已然比刚开播那会有所转移。
Annie的心可真大啊。
一分神，金蕊没留神脚下，踩空最后一阶台阶，右脚踝一软，整个人踉跄出去。
手机脱手。
连着的耳机线缠绕，空中打个旋，啪地，跌在地上，后盖应声碎的一片雪花。
金蕊忙捡起来。
擦拭屏幕，不小心戳到信息，几百条未读里，顶端一条最新的，陌生号码。
【彩礼已经收了，抓紧回来！！！】
“……”
金蕊怔住。
很久没有收到葛玉兰的消息。
自从夏天来闹过一回，金蕊就把她、老金还有那个姓孙的便宜哥哥全拉黑了。
不清不楚一条消息。
既没说收了谁的，也没说收了多少钱，言外之意都安排好了，她只需要任命到场。
“嘁……”金蕊不屑嗤笑，径直摁灭屏幕。
她是绝对不会回去的。
Annie给她了启发。
都是头回做人，没必要太正常，这一次，她也要发疯一回。
回到公寓。
金蕊翻出葛玉兰电话号码，复制，然后点开小程序。
从外卖打车二手平台到装修网贷借钱澳门威尼斯人，各种颜色小广告，只要是能注册能填验证码的，她一个接一个提交。
一想到葛玉兰会被验证码短信轰炸，她就痛快，积压多年的委屈可算释放了。
金蕊手下越来越快，确认号码刚填进去，立马切换下一家，再下一家。
享受手动报复的快感。
最后。
金蕊点开飞行模式，后脑勺抵住沙发靠背，长长吁出一口浊气，偏头凝视窗外。
霓虹交织。
穿过楼宇缝隙，远远能瞧见华雅大厦内透的冰冷。
-
与此同时，另一边。
Lisa正在家开视频会，电脑屏幕几个下属的窗口，手机同步播放倪红安的直播画面。
美妆人不配休息。
她早安排了所有人准时看直播。
“看到没有！人家到底是文案出身，”Lisa格外感慨，“你们平时还是太端着了。”
“注意听Annie是怎么讲产品的，几乎没有极限词，也不煽情，还能玩梗拉近距离。”
“我是这样想的，以后能自己写的还是自己写，节奏和结构更清楚，不然你们照本宣科就是在念说明书。”
“我已经录屏了，回头反复学习哈。”
“……”
一排下属若有所思点点头。
其他部门看不上品牌部，偏偏，她们培训部对品牌部十分依赖。
主管受刺激了。
搞培训的，自己写文案可还行，那岂不是要亲自跟合规battle了。
烦。
-
城南，Mia家客厅。
苏欣妍抱膝蜷在沙发里，电视投屏开着，画面里，倪红安自信得张牙舞爪。
她关了声音。
Mia瞥她一眼，视线重新落回屏幕，故意卖个关子，“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
“什么？”苏欣妍意兴阑珊。
“现在很多的营销岗位，像快消、服饰、家居之类的，招聘都会要求有美妆经验。”
“这么吃香？那我是不是该去镀金了？”
“你居然没发现？”Mia难以置信。
她做面料生意都有所耳闻，安科生物可是美妆上游，苏欣妍怎么可能不知道。
Mia继续，“美妆品牌在品牌定位，视觉符号，包括他们常说的用户情绪价值塑造这几块上，几乎是所有消费品的教科书范本。”
说着，她重新打开声音。
投屏上倪红安正在拆解MeTime粉盒。
听了一会。
Mia赞叹，“啧啧！她很聪明，先从包装讲起，谁都知道美妆的包装是‘第一产品’。”
“听到她在讲什么吗？她在讲用户体验，绝口不提包装成本，但是无形中增强了产品的价值。”
“你看！她又说到‘早八’了，话题和大众分享点马上就有了。”
“就她，绝对的六边形战士，只要换赛道，放任何一个行业那都是降维打击。”
Mia喋喋不休。
苏欣妍不忿撇嘴，横她一眼，“拜托！你该不会想挖人吧？”
“也不是不可以哈，”Mia抱臂倚靠沙发，歪头垂眸琢磨，“她现在自带流量……”
话音未落。
苏欣妍抬手关掉投屏，“困了。”
-
直播还在继续。
华雅大厦二十层直播中心灯火通明，不止MeTime，其余子品牌依旧常规工作。
Stella抱着平板，踱到走廊监控盲区。
本来，她该在Zizane自播间盯数据，那头MeTime声势浩大，她难掩好奇，摸出备用机从头开始看。
Annie检测样品时，举手投足那股范儿，就跟她们正儿八经的主播没两样。
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不得不说，天赋是很可怕的东西。
Stella一时感慨，摸出手机给倪红安发消息：【这么大流量，你不带货吗？】
发出。
她皱眉盯着屏幕几秒，想了想，果断长按撤回。
都是对手。
干嘛要提醒Annie。
Stella傲娇昂起头，拧身走回Zizane直播间。
-
直播进入收尾。
倪红安看时间，目光扫过副屏上迅速滚动的几条弹幕。
【讲这么多最后还不是要带货！】
【醒醒！她本来就在直播啊！】
【姐讲大半个晚上了，带个货怎么了！】
【先讲清楚再卖，没毛病啊！总比直接喊家人们靠谱吧！】
“……”
倪红安把视线拉回镜头，就着那条弹幕道：“哦对，刚有人问我带不带货。”
她抓起手边的MeTime气垫，双手把玩转了个圈，狡黠笑道：“带啊，当然得带！应带尽带！”
“这泼天的流量，不带货怎么变现，我今晚开箱的原料不要钱吗？第三方检测机构不要钱吗？对吧。”
“我也是来上班的。”
弹幕爆发。
【笑死！真诚是必杀技！】
【前面说带货的满意了吗？】
【不装了，直接说带货哈哈哈哈哈】
【我就喜欢这种把话说明白的】
“……”
她理直气壮，她掷地有声。
现场所有人低低憋笑，气氛比刚开场时更轻松。
运营小哥夹着肩一个劲儿抖。
明明都是反击，上回黎老师舆情，他们个个如临大敌，这回Annie亲自上阵，表演效果拉满。
就在这时。
弹幕有人反复刷“茉色伪国货”。
“哎，朋友！我们不兴攻击对手哈。”倪红安随口调侃。
控台阴影处，秦鸣春身姿挺拔，他从直播开始就站在那儿，几乎没动。
倏地，手机振动，他垂眸。
Benjamin发来一张微博截图，【秦总，现在舆论压力全部给到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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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MeTime直播间火热开始带货不同，茉色微博账号，评论区正在被冲。
【茉色还敢说自己是国货？】
【日资控股90%的国货？】
【你们说同源同阶的时候怎么不说是日资同源？】
【我买的茉色气垫用了半个月就干了，客服说是我保存不当，我保存不当个der！】
【我以为我在支持国货，结果我在给小日子送钱】
【日资控股可以，别装国货！装了国货还装委屈，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日资就老老实实说自己是日资品牌，打着国货旗号割韭菜，割完还想跑？】
【茉色：我们只是犯了所有品牌都会犯的错】
……
评论区最顶上一条，几分钟内点赞过万。
这一晚上，各家大乱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