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谢远舟进宫面圣,把乔晚棠的盘算仔仔细细禀了一遍。
淳帝听完,非但没有反对,反而笑了:“你家那位夫人,真是个做生意的奇才。朕准了!”
“这多出来的一百四十万两,朕要看到每一文钱都花在建洲灾民身上,谁要是敢伸手碰一毫,朕扒了他的皮。”
谢远舟跪地领旨,回来把皇上的原话一字不漏地转述给了乔晚棠。
乔晚棠听了,心里头踏实下来。
有皇上这句话,这事儿就稳了。
接下来的日子,乔晚棠和谢远舟商议着分批次放出吉祥券。
头一回放了五百份出来,消息刚递出去不到半日便被抢购一空。
第二回又放了五百份,这回抢得更凶了。
好些人家没买到,急得直跺脚,四处托关系递话。
京城里关于吉祥券的议论越来越热。
茶楼里,有人在算买多少份吉祥券年底能分多少银子。
酒席上有人比谁家买得多、买得早。
还有人私底下悄悄打听,乔晚棠那儿还有没有名额。
那些原本端着架子观望的几户人家,见旁人都在抢,也坐不住了。
等到第三批、第四批陆续放出来时,根本不用谢远舟和乔晚棠费心去推,买的人自己就涌了上来。
不过短短一个多月的功夫,一万份吉祥券便全部售罄。
乔晚棠坐在花厅里,面前摊着厚厚的账册。
青荷在一旁打着算盘,噼里啪啦的声音清脆悦耳。
算到最后,青荷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夫人,总数出来了,拢共一百七十三万两!”
乔晚棠接过账册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合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一百七十三万两银子,建洲那边的旱灾算是有救了。
谢远舟今日回来得比往常早些。
走到乔晚棠身边坐下来,声音里带着感慨:“今儿个户部尚书亲自来找我了,说建洲那边第一批赈灾的银子和粮食已经运出去了,路上一切顺利。”
“他还说,有了这些银子,建洲那边至少能撑到明年秋天。”
乔晚棠听了这话,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谢远舟伸手覆在她手背上,目光温柔地看着她:“棠儿,你知不知道你这一回做的事,救了多少人的命?”
乔晚棠笑了笑,反握住他的手:“救人的是你,是皇上,是那些掏了银子的买主。我不过是想了个引子罢了。”
谢远舟摇了摇头,“若不是你想出这个法子,那些世家大户的银子还在他们自己口袋里揣着呢。”
“因为有了你,建州的百姓才得以活下去啊!”
乔晚棠没有再接话,安静地靠在他肩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夜风徐徐吹来,和着满屋的茶香,让人觉得这个格外的安稳。
建洲的灾民能不能全部熬过这个冬天,她不知道。
但至少,她努力筹集了一百七十万两银子。
有银子,就有粮食。
有粮食,人就能活下去。
活下去,就有希望!
建洲的第一批赈灾银子和粮食运出去之后,淳帝上朝时脸色都比从前松快了许多。
可旱灾不是一日两日能解决的。
后续的安置、修渠、补种,桩桩件件都需要有人盯着、落到实处。
这日散朝之后,淳帝把谢远舟单独留了下来。
御书房里,淳帝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封从建洲递回来的折子。
看了一会儿才放下,开口道:“远舟,建洲那边的折子朕看了。银子到了,粮食也到了,可地方上的官员如何分发、灾民如何安置,朕心里始终不踏实。”
“那些个地方官,平日里喊穷喊得比谁都响,如今银子到了他们手里,朕怕他们手脚不干净。”
谢远舟拱手道:“皇上所虑极是。臣也听闻建洲一带的官员素来有些积弊。”
“赈灾银子过手一层便要剥掉一层皮,真正到灾民手里的怕是没多少。”
淳帝点了点头,沉吟了片刻,忽然抬眼看向谢远舟:“所以朕思来想去,决定派你亲自去建洲走一趟。你办事稳妥,朕信得过。”
“由你坐镇建洲,盯着那些银子一笔一笔花出去,朕才放心。”
谢远舟正要领旨,淳帝又补了一句:“还有,弟妹也一块儿去。”
谢远舟微微一怔:“皇上是说……棠儿也去?”
淳帝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的意味:“这吉祥券是她想出来的,银子是她帮着筹来的,她对这桩事从头到尾都清楚。”
“你去了建洲,那些账目往来、银钱调度,她比户部的那些个主事都明白。”
“朕让她去,可不是让你带着夫人游山玩水,是让她替朕盯着那些银子的。”
他顿了一下,目光沉了沉:“在朕这儿,她已经不是普通朝廷命妇了,她可是朕得力的臣子啊!”
谢远舟听了这话,心里头泛起一股说不出的热意。
他拱手深深一揖:“臣替内子谢皇上信任。”
晚上回到府里,谢远舟把这事儿跟乔晚棠说了。
乔晚棠听完这话,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
抬起头来看他:“皇上让我也去建洲?”
这倒是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啊!
谢远舟点了点头,把淳帝的原话一字不漏地转述给她听。
“皇上说,你已经不是朝廷命妇了,是他得力的臣子。让我带着你一块儿去建洲,盯着那些银子怎么花。”
乔晚棠沉默了片刻。
她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子,夜风裹着凉意灌进来。
她看着院子里摇曳的树影,半晌没说话。
她万万没想到,当今皇上竟如此开明。
竟然肯用她一介女子去建州赈灾。
真不愧为明君啊!
谢远舟见媳妇儿半晌没说话,走到她身后,轻轻揽住她的肩。
“你若不想去,我明日进宫跟皇上说。建洲那边路途远,又赶上旱灾,条件必定艰苦,你留在京城也好……”
“谁说我不想去了?”乔晚棠打断了他的话。
转过身来看着他,眼底带着一抹清亮的光,“皇上说我是他的臣子,那是多大的抬举。我若推脱不去,反倒辜负了他这份信任。”
她走回桌边坐下来,语气认真道:“再说了,那些银子和粮食是咱们一块儿筹来的,从吉祥券的发售到矿场的账目,桩桩件件我都经了手。”
“若只让你一个人去,到了地方上那些官员递一本糊涂账上来,你一时半会儿也理不清。我去了,好歹能帮你看住那些银子的去向。”
谢远舟在她对面坐下来,烛火映在她脸上,泛起柔柔的光。
他伸手覆住她手背,“棠儿,你可想好了。建洲那边旱灾肆虐,听说沿途都有难民,路上不太平。你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