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昀以为是罗阿姨回来了，结果回来看见是赵江明，脸上立刻露出烟雾的神情。
“你怎么来了？！”
“阿昀。”
赵江明轻声唤道，把东西轻手轻脚地放在床头柜上，看着宋昀，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深情与喜欢。
“我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周部长住院了。这是我托人买的苹果，给周部长垫垫胃。”
宋昀站起身，看了一眼那些东西，声音清冷：“赵江明，谢谢你的好意，东西你拿回去吧，我妈现在吃不下这些。”
“阿昀，你一定要对我这么生分吗？”
赵江明往前走了半步，压低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的痛苦。
“我知道你恨我，恨我自暴自弃跟郑丽华搞在一起……可那是意外！那天我喝多了，我把她当成了你！
我心里想娶的人只有你，你知道天天面对一个用手段逼婚的女人，我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听着他这番推卸责任的“深情告白”，宋昀只觉得荒谬和厌烦。
“赵江明，别把你的错误冠上我的名字，这让我觉得恶心。”
宋昀直视着他，眼神冷厉，“你娶谁，过得好不好，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而且，请你尊重你现在的妻子和你没出世的孩子。”
“妻子？她也配！”赵江明情绪有些激动，苦笑了一声。
“阿昀，在榕溪村的时候，是我不够成熟，没能帮上你的忙。可我回省城后，一直通过赵哥打听你的消息。
我知道你们那个育苗基地现在就剩你和杜丽娟撑着了，太苦了。你一个省城大学的高材生，何必在那个海边渔村遭罪？”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里闪烁着某种疯狂的期待，死死盯着宋昀。
“阿昀，我跟郑丽华不会结婚的，等她把孩子生下来，我就找个机会把她打发了。我一直在等你，随时等你回来。
只要你回省城，我们还可以重新开始……”
看着赵江明那张写满自私与伪善的脸，宋昀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清晨在客运站时的画面。
那个在海风里，眼神克制却炙热，对她说“要是需要我，我随时能开拖拉机去县里，坐最早的一班火车过去”的陈衍。
两相对比，眼前的赵江明，虚伪得像令人作呕。
“重新开始？”宋昀气极反笑，她退后一步，跟赵江明拉开距离，语气是一针见血的冷酷。
“赵江明，你到现在都没弄明白。我跟你不能在一起并不是因为丽华！”
宋昀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的等待，只会让我觉得廉价和困扰。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等明年立冬，我就会嫁给他。所以，收起你的自作多情，别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你……你喜欢谁？那个开拖拉机的农村大队长陈衍？！”
赵江明脸色瞬间煞白，咬牙切齿地问，眼里满是不甘和嫉妒。
“对，就是他。他比你顶天立地，比你更懂什么是责任。”
宋昀冷冷地指了指病房门口，“现在，请你出去。我妈需要静养。”
赵江明死死握着拳头，脸色青白交替。
他看着宋昀眼里那抹不容置疑的坚定，骂道。
“从最开始，这姓陈的就不安好心，你还一直替他说话，哼！他也没见得好到哪里去！”
宋昀已经没耐心再跟他掰扯：“你出去，吵醒我妈，我可到单位去找你爸麻烦了。”
提到自己的爸爸赵江明就怂了，毕竟周云是自己爸爸的领导，他也不想给自己的爸爸工作带来麻烦。
只能怨怨地走出病房，但是对宋昀，他依然心有不甘。
宋昀看着紧闭的病房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走到窗边，看着省城街道上亮起的路灯，脑海里却全都是榕溪村那片黑漆漆的海。
一时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想榕溪村还是想陈衍了。
“阿昀。”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有些虚弱但温和的呼唤。
宋昀吓了一跳，赶紧转过身。
只见病床上的周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正静静地看着她。
“妈，您醒了？是不是赵江明把您吵醒了？”宋昀有些自责地走过去，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
周云顺着宋昀的手喝了两口水，却摇了摇头，目光深邃地看着女儿。
“我早就醒了。阿昀，你刚才说……你明年立冬要嫁人，指的是上次到省城那个叫陈衍的小伙子吗？”
她记得之前去医院接宋昀时见过这小伙子。
因为身高长相出众，她一眼就记住了。
宋昀的心漏跳了一拍，脸上霎时飞起一抹红晕，有些局促地解释道。
“妈……你别听我瞎说。我刚才那是故意那么讲的，就是为了让赵江明死心，省得他天天跟个甩不掉的皮糖似的出洋相，给人添堵。”
可周云是谁？那是经历了半辈子风浪的机关老干部，一眼就看穿了女儿眼底的慌乱与羞涩。
“你少跟妈打马虎眼，你是我生养的，你动没动心思，我能看不出来？”
周云自嘲地笑了笑，拉过宋昀的手“其实，那叫陈衍的孩子，妈冷眼瞧着，真挺不错的。”
宋昀猛地抬起头，满眼都是震惊：“妈？您…”
她不仅仅震惊周云性格的转变，更惊讶她竟然不反对自己嫁给陈衍！
“怎么，很震惊？”周云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背。
“这次突然胃出血住进医院，躺在病床上等意识模糊的时候，妈突然就想明白了。什么地位、什么体面，全都是虚的。这人啊，健康快乐地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周云看着女儿，眼里满是心疼：“你在榕溪村搞那个鱼苗基地，虽然苦，但每次写信，字里行间都是精气神。
妈以前总想着把你留在身边，给你安排一条稳妥的路，现在想想，那是折断了你的翅膀。
那个陈衍，虽然是个农村的大队长，可他为人正直、心里有担当，最重要的是，他能护着你，由着你飞。妈不反对你们在一起。”
听着周云字字句句的温柔，宋昀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笨蛋，哭什么。”周云难得温柔地帮她擦了擦眼泪，语气坚定地说道，
“等年后开春，找个机会，妈跟你一起去一趟榕溪村。我去看看你为之奋斗的基地，也去正式见见那个陈衍。以后，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妈都支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