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护士支支吾吾,顾野一颗心都惴到了心底。
心里想着——
是怕他伤心,所以小护士故意隐瞒了什么么?
能是什么呢?
无非是温溪跟那个林默的事儿么?
顾野没滋没味的在工厂里又待了一个礼拜。
陈俊杰能自己撑着拐杖站起来了,顾野才拿着手机,给温溪发信息。
【哥,可以自己站起来了,我想我应该回边城了。】
之前顾野也每天都给温溪发消息,可温溪从来不会回复。
今天这条发过去。
回复的信息在半个小时后进来了。
【什么时候走?】
顾野沉默的看着这几个字,赤红的眼里滚出一滴清泪来。
【明天。】
温溪这么久不回来,是因为他在工厂,所以他不方便回来么?
顾野想,如果是这样,他是不是早就应该走了。
顾野捏着手机,等温溪回复。
可也就只有那两个字,那两个字后,再无消息进来。
顾野垂头丧气的坐在工厂的阳台上,环顾四周,想着,日后——
应该不会再来了。
不合适。
也没有身份。
顾野攥了攥拳头,眨了眨赤红的眼。
……
温溪推门进工厂的时候,老陈跟老五已经睡了。
她单脚在地上踩了踩,然后才走进去。
顾野听见脚步声上楼,还以为是老陈上来了,那道脚步声停留在门口。
顾野没转头,给陈俊杰一边倒开水,一边说:“陈叔,这里没什么事,晚上还是我照料,您早点睡。”
话说出之后的一分钟,身后都没人回应。
顾野缓缓转头,看见一身清冷,站在月光下的温溪。
那一瞬间。
顾野的心尖发麻,发涩。
有点委屈的眨了眨眼。
“你怎么……回来了?”
温溪看了眼床上睡着的陈俊杰,没说话,抬步往隔壁房间走。
顾野怔怔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身体比脑子快的跟了出去。
浴室里淅淅沥沥,温溪去洗澡,顾野坐在温溪的小床边,听了个响。
温溪一手拿着毛巾擦头发,一手拿手机看了一眼。
等信息回复完了,才看向顾野,“怎么还不睡?”
顾野没抬头,“这么晚,你怎么回来了?”
温溪把衣服跟毛衣一起丢进洗衣桶里,“这是我家,我回来还要打报告吗?”
顾野摇摇头。
温溪拿着保温杯往阳台上走,路过顾野面前时,跟他说:“去睡。”
小护士每天都会汇报陈俊杰都情况,现在已经不需要晚上给他量体温了。
“你吃过饭了么?”
“饿不饿?”
温溪坐在阳台外的台阶上,慢慢的喝了几口水,她不喜欢吹头发,外头风大,晾晾就干了。
顾野皱了皱眉,“会感冒。”
温溪还是没搭理这个话,只问顾野,“车票买了吗?”
顾野咬唇,缓缓低下头,轻声说:‘明天买,来得及的。’
意料之外的答案。
温溪偏头,看了他一眼,眼尾又是红的。
“嗯,给你带了两份城南的牛肉干,你明天走的时候,带回去吃。”
顾野骤然抬起头,呆呆的看着温溪。
“城南?”
“那家牛肉干,很难买的,需要排很久的队。”
温溪又仰头喝了口水,“嗯”了声。
顾野以为,温溪会说顺路,或者别的什么,总是不会让他觉得这是特意去给他买的。
可温溪这个嗯字之后,就没有了。
顾野呆呆的微微启唇,看着温溪。
温溪看着他一截粉嫩的舌尖,顿了几秒,而后移开了视线。
“你……”顾野死了好几天的心,一点点热起来,他往温溪的面前走近了几步,歪了歪头,“特意去给我买的吗?”
阳台的风吹动长发。
清冷的眉眼缓缓抬起。
“所以呢?”温溪冷淡的看着他。“想说什么?”
顾野紧了紧手,想问为什么,可话没出口,变成了,“要照顾好自己。”
温溪嗯了声,把停留在顾野身上的视线往远处看,“去睡吧,明天买早点的飞机回去,中医偶尔喝点,别喝多。”
温溪说完,拿着保温杯起身。
顾野第一时间皱眉,在温溪经过自己面前时,忽然一把握住了温溪的手臂。
“你脚怎么了?”
温溪甩开顾野的手,“没事。”
顾野怎么肯信,直接蹲下身子,一把掀开了温溪的盖住脚踝的长裤。
“谁干的!”顾野瞬间暴怒,音量不自觉提高。
温溪皱眉压低声音,“不小心撞了一下。”
顾野一下子就站起来了,“说实话,还是我让两个爸爸起来问你实话。”
老陈正好出来上厕所,一扭头就看见两孩子怎么脸色一个比一个冷。
“怎么了?”
温溪皱眉。
顾野已经先告状,“温溪腿撞了。”而且这个伤,看起来已经好多天了。
老五原本还没睡呢,听见声音,立马就出来了。
陈俊杰也从床上起来,撑着拐杖就出去了。
“你别瞪他,”老五着急了,比划着,“顾野没错,你说说,你这个伤怎么回事?你说了,我明天也会问你们院长,你说实话!”
老五养孩子很随性。
只有一点,就是别受伤。
这次陈俊杰受这么重的伤,两老人心都碎了。
如今一扭头,家里闺女又伤了,老五掀起温溪裤脚的时候,手都在发抖。
“怎么弄的啊?”
一条很长的划痕从小腿肚子的位置一直蔓延到脚踝。
夜里暗看不太清楚,伤口似乎也过了好几天了,可看起来那条伤口像是爬在白皙皮肤上狰狞的蜈蚣。
触目惊心。
温溪原本今天还不想回来,顾野明天要走,她想回来送送。
“去开会,路上遇到一起交通事故,不小心撞了。”
顾野压眉,“几天了?”
温溪咬了咬唇,“八天。”
老陈倒吸一口凉气,这要不是闺女,就直接揍了。
“八天了?怎么不回家说?还躲外头?”
老五已经直接哭了,老陈情绪也差,陈俊杰看着温溪腿上那条伤,“人抓到了吗?”
温溪沉默片刻。
慢慢叹了口气,“没有啊,晚上暗,在一个监控死角,撞完人就跑了,不过我还行,没多大事,司机比较麻烦,撞头了。”
顾野表情已经很冷了。
陈俊杰直接去队里打电话,顾野扭头去打电话。
老五泪汪汪的问温溪,“还有没有哪里撞到了啊?怎么不回家呢?你跟俊杰这两孩子怎么回事?受伤了不回家说,自己在外头忍着?你叫我跟老陈怎么放心?以后都得提心吊胆的怕你们在外头出点什么事。”
温溪扶额,“就这一次。”
陈俊杰打电话的空隙冷笑,“是只有这一次吗?”
温溪无语了,瞪着陈俊杰,“你也给我搞事是吧?”
“不是这一次,”陈俊杰脾气暴躁,“一年多前还有一次,那次也是被人撞到了,我队里的人去处理的,我还不知道,回头队里的同事问我你妹妹有事没,我当时就懵了,也是在没有监控的死角被撞的,我说的对吧?”
温溪两手撑着桌子,手心托着下巴,闭了闭眼。
“啊……是么?”
之后。
全家对温溪进行了长达三个多小时的爱的教育。
温溪都被骂懵了。
后来陈俊杰腿伤坐不住,老陈跟老五才扶着他回房间。
走的时候,严厉的视线盯着温溪,“今天太晚了,明天找你算账。”
等这群人走了,温溪才阴森森的看着顾野,“你怎么总告状?”
顾野盯着她,“一年前,具体哪天?”
温溪压了压眉头,刚要说不记得了。
顾野已经先冷声道,“你不会不记得,你记性很好,哪一天。”
温溪沉默片刻,叹气,“我们离婚那天。晚上回家,研究室路口。”
顾野心口狠狠一缩。
“为什么不说?”
被骂了好久了,温溪脑袋疼,她不想跟顾野扯这个,撑着椅子站起来。
“去睡觉。”
顾野不依不饶的盯着她,“如果今天我没发现,你是不是就谁也不告诉了?都过去这么多天了,你走路还有点不一样,一开始被撞的时候,得多严重?不告诉家里,不让家里担心,我能理解,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就在边城,为什么不说!”
顾野生气的时候,也不会压着脾气。
盯着温溪,十分执着逼问。
温溪也烦了,甩开他的手,冷冷的抬起头,眼神逼迫似质问,“”那你呢?”
“你有事,想过跟我说吗?”
“你想过让我跟你一起承担吗?”
温溪冷冷的盯着顾野的眼,“你不是也没有。”
“那你又凭什么要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