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宁啊了声。
车上,温溪慢慢打着方向盘说:“我这个研究为谁做的,你清楚。”
宁睿点头,“为顾总。”
温溪看着前方的路,眸色淡淡,“嗯,为顾野,与其说,照料宁睿这段时间,是为实验数据,不如说,也是为顾野。好的实验标本,需要好的体魄。我舍得花钱。”
宁睿看着温溪。
温溪笑着说:“这辈子,没花过这么多钱。拿出去的时候,也手抖。”这个时候的温溪,带了点笑,还有自嘲。
“那天我叫财务算了一下,前后三十多个亿。掏空我所有资金流,差点把手里资产全都卖了。那是我一生积蓄,是我给老陈,我阿爸,陈俊杰日后保障,我一股脑的投进去,如果最后没结果,连个水花我都听不到。”
王宁听着这话,也觉得温溪一腔孤勇,值得让人敬佩。
“我自己身体也有点毛病,”温溪摇头笑了笑,“可叫我拿这么多钱去赌,我舍不得,可给顾野,我想都没想。”
温溪平平静静的说着这些话,“我其实当时都没想结果,就想赌一把,好不好的,那我不都是我的人么?是我温家的人。”
“我的顾野。”
“38个亿,每一个亿,都是我喜欢顾野。可后来,我发现,什么喜欢啊,爱啊的,都是狗屁,笑话,”温溪叹了口气,“宁睿说让我再做一个实验点,即便有这些钱,我也没有这个热情跟力气了,当初的热枕,如今都没有了,我挺累的。”
那是王宁第一次在温溪的嘴里听见:累,这个字眼。
不是研究室里的累。
是那种,被辜负了,算了的累。
“再告诉你个秘密。”温溪笑着说:“你别往外说。”
王宁点头,“我不会。”
“中国十四亿人口,其中三万,具有顾野这样的遗传基因点,其实,选谁做这个人体实验都一样,我选宁睿,是不想宁睿去顾野面前惹他心烦,我想着,宁睿眼睛好一些了,日后能自己找点事做,顾野这辈子,再也不会被谁拖累。”
“宁睿这段时间住院,今天住院总把账单给我。三百多万的费用。我付的。”
“这笔钱,多也不算多,我认了。”
“最后我拉着你没让你反驳他们俩,是因为,这样的基因药物,鲜少人研究,十四亿的人口,三万人患病,就算所有病患都来买这个药,能有多少收益呢?三十八亿,这些患病的人子子孙孙十几代人都出来买药,这三十几亿的账也永远填不平。”
这本身就是个亏钱的傻子买卖。
也是庞白一开始反对温溪一拍脑门扑进去的原因。
“永远不会有后续两个基因点位的研究,在我这里,只有顾野的这个遗传点位,我会永远维护,我给他们希望,只不过,还是想在最后,送顾野一个礼物。”
那两个sb只要存着希望,就永远不会去纠缠顾野。
他们不是不会。是不敢。
心里永远有个忌惮。
这是……
她送顾野的离婚礼物……
温溪说完,打了个方向盘,车子进入弯道。
她笑了一下,对王宁说:“知道我为什么告诉你这些吗?”
王宁偏头专注的看着温溪的侧脸。
“我把你当自己人,”温溪说:“我对自己人,不会藏着掖着,当然了,如果你日后捅我一刀,就当我今天说的这些,全是废话了。”
王宁面容恳切,立即保证,“我不会,我不会告诉别人。”
温溪笑了一下。
那个时候,王宁不懂,温溪为什么那么快把自己归到了自己人的行列里。
后来很久之后,她顿悟过来。
是因为——
她是顾野安排过来的,温溪信任顾野。
也是因为——
有些事情,温溪瞒不住她这个贴身秘书。
……
顾野一直在吃中药,也吃维生素,还搬轮胎。
夜里那一层眼前的纱越来越薄。
越来越薄。
离婚冷静期到了。
王莽带着顾野去私立医院复诊,医生翻了手边的凉茶,大呼:奇迹!
“顾总,我老家有个人是这个毛病,你能不能把这个老中医的联系方式给我?我叫他们从乡下也上来看看。”
顾野问,“我这个眼睛,现在什么情况?”
“还是这个基因点的问题,”那个医生非常细致的又做了一遍检查,“但是遮挡少了,这个你应该自己也发现了。”
顾野比较担心的是:“那还会有进展么?”
医生咬唇,“不敢保证,不过既然现在有好转了,你就继续按照这个中医的治疗方案,我们过几个月再看看呢?”
顾野没有那么多时间过几个月。
他很急切的问医生,“我现在就想知道,还会不会有进展,我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做决定。”
医生咬了咬唇,“抱歉,我无法判断。”
顾野跟王莽从医院走的时候,听见那个医生在走廊里跟亲戚打电话,“真的,我这里有个病人,夜盲症真的恢复了好多,有好转,能不能治愈不知道,你们先来看看呢?就住我家里呗,死马当活马医,万一真的好了,那多赚呢?”
王莽看向顾野,“要不,先不离呢?这万一,死马活了,人没了,你再追,我感觉够呛。”
顾野郁闷的垂着眼,“那我怎么整?”
王莽是律师,这种事,熟的很。
……
离婚冷静期前几天,李软语联系王莽,“你们按时到,别掉链子,我们家小孩儿说了,谁不来谁孙子!”
李软语从少年时代就认识温溪了,是同学,是舍友,是挚友,也是合作伙伴。
温溪被人这么欺负,她第一个要爆炸!
要不是温溪说不扯财产,只要离婚证,她拼死也要拿出所有的人脉跟精力,打对方一个倾家荡产!
王莽在电话里跟李软语保证,“放心,放心。”
心里想,娘的,为了兄弟,当一回孙子呗,能怎么的。
第二天,李软语臭着脸,在民政局坐了一个早上。
王莽的电话死活打不通。
李软语给顾野打,顾野在电话里低声说:“他……去了啊。”
去了吧?
李软语声音阴森森的,“你们是不是故意的?”
30天冷静期结束后,若一方未前往婚姻登记机关申请发给离婚证,则视为撤回离婚登记申请。再申请需要再等30天!
顾野抿唇,“你找我代理律师。”
李软语翻了个巨大白眼,又开始拼命打王莽电话,中午,李软语忍不了,直接打了个飞机去边城。
王莽翘着二郎腿,看见门口一团黑气,阴森森盯着自己的李软语,吓的直接从椅子上摔下来。
“谁告诉我放心,放心啊?”
“什么意思?”
“故意的是吧!”
王莽被李软语拖着去边城民政局,到的时候工作人员宣布下班,李软语呵呵冷笑,狠狠的给了王莽两巴掌。
“你……”王莽捂着脸,去顾野面前卖惨,“这个李软语,母老虎一个。”
顾野抿了抿唇,当场给王莽转了十万。
王莽立即坐直了身子,“哎呦,能有多疼,为兄弟两肋插刀。我在所不辞。”
李软语气的鼻子冒烟,直接给温溪去电话。
温溪可能刚刚忙完,挺冷静的,“再约个时间,约边城吧。我到时候亲自过去。”
李软语攥紧拳头,“好!到时候他们不去也得去!”
欺负谁家闺蜜呢!
她家小孩儿天下第一好,渣男还敢提离婚。
要离婚是吧,行啊!离!
李软语重新约了时间,把预约时间直接甩车场桌子上,“下一次,你们就没那么好运了!”
说完,直接走人,留下一个十分嚣张的背影。
顾野跟王莽都深深呼出口气。
觉得温溪这闺蜜,实在可怕。
又庆幸还有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