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志强攥着手机，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然后他转身，走到李萍床边，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
“李萍，醒醒。”
李萍翻过身来，眼睛红肿，显然也没睡着。
“怎么了？”
“使领馆来电话了。”孙志强蹲下来，语气带着一丝喜悦，“三十分钟后来车。你带着孩子，回家。”
李萍肩头微微颤抖了一下。
“那……你呢？”
一脸轻松的孙志强，摆摆手笑了。
那个笑容很难看。
“我？”
他站起来，走到沙发边，弯腰把小的那个抱起来，轻轻放到床上，又把大的那个也挪过去。
动作十分温柔，怕弄醒他们。
“我这种人，就该待在这种地方。”
李萍坐起来，一时间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孙志强没看她。
他蹲在床边，看着两个孩子的睡脸。
大的那个眉毛长得像他，小的那个鼻子像李萍。
“回去以后好好照顾他们。”他说，“别跟他们提我。”
“孙志强……”
“是我对不起你们娘仨。”
“今后……你要受苦了。”
他站起来，背对着李萍，走到窗边。
窗外是阳光下的洛杉矶。
远处有火光，有警笛声。
这座曾经被他视为“自由天堂”的城市，现在看起来像一座正在腐烂的坟墓。
嗡嗡！
嗡嗡！
使领馆的效率就是快，才二十分钟不到，手机便响了。
孙志强赶忙接通。
“孙先生，我们已经到门口了。请开门。”
孙志强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开门。
走廊里站着三个人。
两男一女，都很年轻，二十五六岁的样子。
穿着深色夹克，左胸口别着使领馆的工作证。
但孙志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三个人是军人。
站姿，眼神，还有那种不动声色的警觉。
同时，三人身上散发出的气场，让他感觉一丝畏惧。
领头的女工作人员亮了一下证件，没有多余的寒暄：“孙先生？”
“是。”
女工作人员偏头看向房间。
此刻，两个孩子已经被李萍叫醒了。
他俩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站在床边。
女工作人员微微眯了一下眼，催动引气诀。
她虽然没有做任何明显的动作，但孙志强注意到她的呼吸节奏变了一下……
几秒后，女工作人员收回目光，对身旁的男同事点了点头。
“两个孩子没问题，报告属实。”
然后她看向李萍。
“李萍女士？”
李萍点头，抱紧了小的那个孩子。
“考虑到你的特殊情况，使领馆批准你作为未成年人监护人随行回国。”
女工作人员的语气平淡，但没有恶意，
“但不会有其他关照，你，明白吗？”
李萍点头：
“明白。”
“好。有没有要带上的物品，没有的话就跟我们走。”
李萍拎起一个背包，里面是孩子的换洗衣服和证件。
其他的东西，她什么都没拿。
大的那个孩子这时候清醒了，看看妈妈，又看看站在门口的爸爸。
“爸爸？你不走吗？”
孙志强蹲下来，摸了摸儿子的头。
“爸爸过几天就回去找你们。”
七岁的孩子看着他，没说话。
孙志强笑了笑，把儿子轻轻推向李萍：“快走吧，听妈妈的话。”
一行人走向电梯。
孙志强跟到电梯口，站住了。
电梯门打开。
李萍牵着大的，抱着小的，在三个工作人员的护送下走了进去。
小的那个趴在李萍肩头，冲孙志强挥了挥手。
“爸爸拜拜。”
孙志强挥手。
“拜拜。”
电梯门合上。
数字跳动。
4，
3，
2，
1，
G。
孙志强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手慢慢放下来。
他转身走回房间，关上门，来到窗边。
过了一会儿。
他打开自己的行李箱，取出放在里面的那条领带。
这是条深蓝色的真丝领带。
当初入职星国那家投行时买的，花了三百星币。
他把领带攥在手里，抬头看向天花板上的吊灯。
……
酒店一楼大堂。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三个工作人员直接进入戒备状态。
两个男的一前一后，女的居中，把李萍和孩子夹在最里面。
他们的步伐不快，视线不断扫过大堂里的每一个角落。
大堂里有七八个白人男性，三三两两地坐在沙发区。
其中两个在看手机，一个在喝咖啡，还有几个在低声交谈。
走在最前面的男工作人员注意到，靠近出口的那两个白人男子站了起来。
他们的目光落在李萍怀里的孩子身上。
男工作人员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面对那两个白人，右手自然地垂在身侧。
“后退！”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警告的意味，
“不许再靠近一步。”
两个白人男子对视了一眼。
他们看到了这个年轻龙国男人眼睛里的杀意。
那意思很明确，如果你再往前走一步，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不会让你满意。
两个白人退了回去，举起双手坐好。
一行人这才快步走出酒店大门。
门口，停着三辆引擎没熄的黑色商务车。
车身上贴着龙国使领馆的标识。
女工作人员拉开中间那辆车的后门：“上车。”
李萍抱着孩子钻进去。
大的那个自己爬上了座位，乖乖系好安全带。
车门关上。
三辆车依次驶出酒店停车场，汇入主道。
车队沿着高速公路向东行驶。
目的地，龙国驻洛杉矶总领事馆。
四十分钟后，李萍和两个孩子将踏上专车前往机场。
而孙志强，将永远留在这座正在老去的城市里。
和这座城市一起，慢慢腐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