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记者区，第五排。
卢卡·科西莫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这一次，他没有低头。
他看着讲台上那个木质的身影，胸口起伏了两下。
然后张嘴大声道：“谢谢您。郑毅先生。”
说完这句话，他同样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谢谢您！”
弯下去的时候，肩膀抖了一下。
傀儡没有说话。
它只是抬起木质的右手，很随意地朝卢卡的方向摆了摆。
但所有人都读懂了那个手势。
不用谢，顺手的事。
陆承泽看了看傀儡，又看了看台下早已待命的安保组长，拉过话筒，站起身。
“好了，本场新闻发布会到此结束。感谢各位记者朋友的出席。”
傀儡起身，朝台下点了一下头，转身朝侧门走去。
几百台相机同时按下快门。
闪光灯白得刺眼。
傀儡的木质背影走进侧门的那一刻，快门声达到了峰值。
门关上了。
大厅里的掌声又持续了十几秒才慢慢散下去。
记者们开始起身收拾设备，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经过佐藤身边的时候，没有人停留。
几百双鞋从他两边走过，皮鞋、高跟鞋、运动鞋，各种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他依然坐在地上。
眼神空洞。
有个南美的女摄影师经过他身边时低头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加快脚步走了。
安保组长走到佐藤面前停下，垂眼冷冷道：
“你能不能自己站起来？”
佐藤抬起头，浑身颤抖地看着安保组长道：
“贵国……是、是故意安排的吗？”
……
直播间，弹幕已经不能用“刷屏”来形容了。
各个平台、各个语言的直播间里，观众们用各自的方式在发疯。
龙国官方媒体频道的弹幕区：
“哈哈哈哈哈哈回旋镖教学！这个案例我要截图保存一百年！”
“他拿‘你也杀人’来堵仙尊，仙尊说对啊我就是你后患……这个回怼我能笑到明天早上！”
“哈哈哈你们看那个倭国记者腿软的截图，脸都绿了！”
“说实话，仙尊最后那段话，比前面那个回旋镖更重。他说他做每个决定之前，就已经把所有后果算进去了。两万五千年都是这么过来的。这话是对倭国记者说的，也是对全世界说的。”
“翻译翻译：仙尊动手不需要请示任何人，也不需要考虑任何人的面子。他说杀，就是杀。”
“发布会结束后就行动！！！兄弟们他说发布会结束后！！！”
“我就没关直播间！”
“倭国那边的直播间现在什么情况？有人截图吗？”
“截了截了，全是哭的。”
“活该。”
格兰溪国的直播间里，弹幕换了画风。
“Luca，wesawit.Weallsawit.”（“卢卡，我们看见了。我们全都看见了。”）
“Thankyou，Mr.Zheng.Thankyou，Long.”
“ForElara.”（“为了埃拉拉。”）
最后这个名字，是格兰溪国第一任代表的名字。
在弹幕里反复出现，一直刷，刷了整整三分钟没停。
……
江城，特别安置区别墅。
客厅里的电视还开着，画面已经切回了演播室。
李秀兰拿着遥控器的手放了下来。她转头看向贵妃椅上横躺着的分身，一脸嫌弃的撇了撇。
“今晚的安排……是故意的吧。”
分身扣着鼻子，一脸无辜。
“啊？妈你说啥，啥故意？”
“先承认杀人，再用人家的话反过来怼回去。这套路，你提前就想好了？”
分身睁开一只眼，看了她一下。
“哪有……”
李秀兰愣了一下。
“哪有？我看你这嘴皮子功夫倒是越来越厉害了啊。”
“嘴厉害，随您。”
李秀兰抄起沙发靠垫就砸了过去。
分身歪了歪头，靠垫从脸旁边飞过去，啪地拍在地板上。
“你这孩子！”
郑建国端着茶杯坐在旁边，闷声来了一句。
“你别说，这口才……确实随你。”
李秀兰瞪了他一眼，郑建国老老实实把嘴闭上了。
分身嘿嘿一笑，没有接话。
有些事他没跟爸妈说。
当初在修真界，为了修香火气运，郑毅可没少干扯大旗的活儿。
今天往道德制高点那里一站，义正辞严的话一套一套地往外蹦……
这业务，他两万五千年前就练熟了。
杀人他是认真的。
讲道理，他也是认真的。
但讲道理的目的，从来不是说服对手，
而是让围观的人知道，他占理。
然后该杀的，还是杀。
……
国应总局，统筹会议室。
门被推开的时候，屋里的人全站了起来。
秦守义第一个从会议桌主位起身，双手举至胸前，重重地拍了三下。
掌声落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干脆又响亮。
身后的六名工作人员跟着拍，掌声很快连成一片。
傀儡走在前面，进门后微微颔首，算是致谢。
陆承泽跟在半步之后，脸上的表情说不上轻松，
但那股子绷了一整晚的劲儿，终于卸了一半。
他在自己的位置坐下，拧开一瓶矿泉水灌了一口
“这一场会，开得很漂亮。”
他把瓶子搁回桌上，继续说道，
“尤其最后那段，跟倭国记者的几轮问答，各平台的实时数据刚传过来，全球热搜前二十条，有十七条跟发布会相关。最后那句‘我就是后患’，龙国互联网上已经被做成表情包了，传播量四十分钟破八亿。”
傀儡在桌边落座，木质手掌平放桌面。
“希望今晚的发言，还有接下来要做的事，不会给国家添太大的麻烦。”
秦守义难得露出笑容。
在场几个跟了他十多年的老下属，互相瞥了一眼。
“郑毅同学，”
秦守义压了压手，示意工作人员退出去关门，
等门合上了，他才继续说道：“请放心。麻烦不是你造成的。你是在替全世界收拾麻烦。”
“外交层面、舆论引导、应急预案，我们全部准备到位。”
陆承泽补了一句：“倭国驻华大使三十分钟前紧急约见外交部，被挡回去了。理由是‘非工作时间’。”
秦守义放下茶杯，往椅背上一靠。
“所以你尽管去做。唯一的问题是……”
他和陆承泽同时抬头，目光投向墙上挂着的大屏幕。
屏幕上，是郑毅的直播间画面。
万族大陆，龙国领地。
郑毅盘膝而坐，身后傀儡施工队叮叮当当，诸天星斗大阵的三百六十颗灵晶散着微光。
在线人数：48.7亿。
秦守义语气轻松道：“他们有没有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