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国栋的枪是合法的。
三年前花了一千二百刀在枪店买的，合规民用版。
当时店里那个白人店员还多嘴问了一句，“你买这个干啥？”
“防身。”
“唐人街挺安全的吧？”
“安全才买，不安全我买RPG。”
店员没再吭声。
枪买回来之后，在餐馆后厨的储物柜里积了三年灰。
每半年拿出来擦一次油，子弹换一茬，然后继续放回去。
没想到真有用上的一天。
黄国栋站在餐馆门口，把枪托抵在肩窝里，骂了一句。
“交了二十年的税，养了一帮废物。”
他说的是星国警察。
下午四点的时候，街角的韩国杂货铺被砸了。
老板娘打了911，等了四十分钟，来了一辆警车。
车上两个巡警下来看了一眼，说了句“我们会出具报告”后，直接开车走了。
杂货铺的卷帘门，到现在还耷拉着。
五点半，百老汇街北段那家华人超市就被撬了。
黄国栋接到老陈电话的时候，正在后厨剁排骨。
“国栋，我这边被撬了……”
“报警了没？”
“报了。没人来。”
黄国栋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拍。
“你别动，我过来。”
他没直接过去。
先打了一圈电话。
没一会儿，十一个人聚到了他餐馆门口。
清一水儿的华人。
有开理发店的，有修车行的，有卖建材的，还有一个是隔壁街武馆的老馆主。
年纪从三十到七十三不等。
总之，能来的都来了。
这些人身上，全亮着红光。
联防队是两小时前自发组织的。
说是联防队，其实就是黄国栋在微信群里吼了一嗓子：“唐人街的弟兄们，谁家有家伙的带上家伙，出来护街。”
大家聚在一起，清点了一下家当。
两支步枪。
一把手枪。
剩下的人拿着棒球棍、十字扳手，还有一把菜刀。
嗯，就是厨房切肉那种。
拿菜刀的是饺子馆的老李。
他把刀在围裙上蹭了两下，问：“一会儿咱们怎么打？直接冲？能打得过不？”
“你拿把菜刀冲什么冲。”黄国栋瞪了他一眼，“你负责守后门。有人从后面来，你就往死里砍。”
“那前面呢？”
“前面我来。”
修车行的小刘蹲在地上，用粉笔在柏油路面上画了个简易地图。
他三十二岁，龙国人，退伍兵，来星国投靠他叔，在修车行干了六年。
背上挎着一支NHM-91外贸版。
红光从他脑门亮到脚后跟。
“我刚才去外面绕了一圈。”小刘用粉笔在地图上点了几个位置，“他们主要集中在北段十字路口，目测四五十个，分成三拨。武器以棍棒为主，没看到枪，但不排除有藏着的。”
“有组织还是乱来的？”
“乱来的。走路都东倒西歪，折寿打下来之后体能垮了一大截。”
黄国栋把枪架在肩上，眯着眼往街道尽头看了看。
“你们看看那帮人的样子。跑两步就喘，举个棒球棍手都在抖。纸糊的。”
“万一有没折寿的呢？”小刘一脸认真。
“没折寿的会跑来抢唐人街？有脑子的都去抢富人区了。来这边的全是蠢的。”
“也是。”小刘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黄国栋转头扫了一圈。
“都听好了。一会儿他们过来，我先鸣枪。能吓走最好。吓不走，小刘从右翼包抄，老周你守左边那个消防栓，其余人找掩体蹲好，没我命令不准乱动。”
“黄哥，我们又不是当兵的……”理发店的老吴举了举手里的扳手。
“你不是当兵的，但你跑得比他们快，打得比他们准，反应比他们灵光。”黄国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这玩意儿，是仙尊给的。今天谁怂了，以后别说自己是龙国人。”
没人再说话。
八点十七分。
第一波来了。
四十来个人从百老汇街北段涌过来，手里拎着棒球棍和铁链，还有几个抱着从超市抢来的啤酒箱。
为首的是个光头，墨裔，脖子上纹着十字架。
跑到一半就慢了。
心肺功能扛不住了。
折寿十年之后，二十六岁的身体机能直接滑到三十六。
外加这几天睡眠不足、饮食紊乱，整个人的状态跟刚跑完半马差不多。
黄国栋举枪。
哒！
第一枪打在光头脚前一米的地面上。
碎石子弹起来，划破了光头的裤腿。
哒哒！
后两枪朝天。
“再往前一步，我下一枪就他妈射你脸上。”
黄国栋的嗓门，在安静的街道上传出去老远。
光头停住了。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人。
十几个人互相瞅着，谁也不动。
然后，黄国栋身后的十一个人散开了。
小刘端着NHM-91，三步窜到街道右侧一辆面包车后面，单膝跪地，枪口压低，指向街心。
卖建材的老周抱着手枪，靠到左边消防栓旁，半蹲。
理发店的老吴和修车行另一个小伙子分到了右侧的垃圾桶后面。
老李攥着菜刀，守在后巷入口。
动作快得不像话。
黄国栋五十五岁。
从台阶上起身、跨步、架枪、瞄准，前后不到两秒。
光头看着对面这些人。
不对劲。
那些人的速度太快了。
每一个都快。
不是年轻人那种爆发力，是一种很熟练，丝滑的既视感。
五十多岁的老头蹲下架枪的姿势，比自己手底下的小弟还利索。
“走！”
光头转身就跑。
他身后那帮人跑得比他还快。
啤酒箱扔了一地，棒球棍丢了好几根。
小刘站起来追了两步，被黄国栋喊住了。
“别追。守住就行。”
“可……”
“没什么可是，守住就行，回来！”
“我是说，可惜。”
小刘把枪放下来，意犹未尽地看着那些人的背影。
黄国栋坐回台阶上，把枪横在膝盖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等他们回去一传，说唐人街有枪有人，以后就消停了。”
但，他想差了。
二十分钟后，那帮人又回来了。
这次人更多。
三十几个。
而且有人手里有枪了。
小刘的表情瞬间变了。
不是紧张，是兴奋。
“老黄，他们有枪。”
“我看见了。”
“我去侧面掏他们。你带其余人守正面，把他们的注意力吸住。”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