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舱内，外交部领事司副司长魏征南靠在座椅上，翻着手里那份盖了三个红章的文件。
坐在他对面的随行秘书小周低声问了一句：
“魏司，落地之后对方会不会不配合？”
魏征南把文件合上，摘了眼镜擦了擦。
“你觉得呢？”
“他们现在全民折寿十年，社会秩序半瘫。我们带着诚意去，又不是去讹人。”
小周想了想：“那他们要是借机提条件呢？”
“提什么条件？”魏征南把眼镜戴回去，“他们现在连自己国民都顾不过来。我们只是要求保障侨民安全，协助有意愿回国的侨民撤离。这个要求过分吗？”
“不过分。”
“那不就得了。”
魏征南往窗外看了一眼。
云层下面，海岸线的轮廓隐约可见。
“记住。我们不是去求人的，是去通知的。”
……
几乎是前后脚。
十一架专机，分别降落到十一个代表已阵亡、国运惩罚最严重的国家。
玛雅共和国，洪都城国际机场。
龙国专机降落的时候，停机坪上已经站了一排人。
玛雅共和国的外交部长亲自来接。
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事。
一个月前，龙国驻玛雅大使想约这位外交部长喝杯咖啡，对方的秘书回了一句“部长日程很满，建议下个季度再约”。
现在这位部长站在三十八度的太阳底下，西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皮鞋擦得能照见人影。
旁边还站着两位副部长。
舱门打开，龙国代表团走下舷梯。
领队是外交部美大司的一位参赞，姓刘，四十出头，戴金丝边眼镜，手里提着个黑色公文包。
玛雅外交部长迎上来，主动伸手。
“欢迎，欢迎。一路辛苦了。”
西班牙语说完，又用生硬的龙文补了一句：“朋友。”
刘参赞跟他握了握手，笑了笑。
“部长阁下，感谢贵方的热情接待。我们此行的目的很简单。”
他松开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过去。
“第一，希望贵国政府能够切实保障龙国侨民在贵国境内的人身安全和财产安全。近期多国出现针对外籍人士的暴力事件，我们对此高度关切。”
玛雅外交部长接过文件，连连点头。
“第二，对于有意愿返回龙国的侨民，希望贵国政府在出境手续上给予便利和配合。当然，一切以侨民本人意愿为准，我们绝不强制。”
“完全没有问题。”外交部长回答得极快，“我们会全力配合。全力。”
他说“全力”两个字的时候，把身边的副部长也拉过来了。
“马丁，你来对接具体事务。二十四小时之内，把玛雅境内所有持龙国护照公民的分布情况整理成册，交给龙国朋友。”
副部长点头如捣蒜。
刘参赞把公文包的拉链拉上，又说了一句。
“顺便提一下。我们注意到贵国近期的……困难。”
他措辞很讲究，没有说“折寿”，没有说“惩罚”，用的是“困难”。
“如果贵国有需要，龙国愿意在医疗物资方面提供力所能及的援助。”
玛雅外交部长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哭出来。外交官的基本功还在。
“谢谢。真的谢谢。”
……
几内亚湾共和国，科纳克里。
这边的画风就没那么温馨了。
龙国专机降落的时候，机场外面还能听到零星的枪声。
城区方向有黑烟升起。
折寿惩罚加上代表阵亡的恐慌，这个西非国家的社会秩序已经撑不住了。
军队在街上巡逻，商铺大面积关门，银行挤兑从昨天开始就没停过。
负责对接的是几内亚湾共和国的国防部副部长，带了一个排的士兵来“护送”。
龙国代表团领队是驻非洲事务特使赵明远，五十六岁。
他下了飞机，扫了一眼荷枪实弹的士兵，没说什么。
国防部副部长握手的时候用力过猛，把赵明远的手攥得生疼。
“赵特使，你们来得太好了。太好了。”
赵明远抽回手，甩了甩。
“侨民的情况怎么样？”
“呃……”副部长犹豫了一下，“目前科纳克里市区内约有一千四百名龙国侨民，主要集中在港口区和龙资企业园区。”
“安全吗？”
“基本安全。我们已经派了部队在附近巡逻……”
“基本？”赵明远打断他，“什么叫基本？”
副部长擦了把汗。
科纳克里中午的气温超过四十度，但他出汗不全是因为热。
“特使先生，我说实话。我们的军队现在要维持全城的秩序，兵力有限。龙资企业园区的保安力量暂时是够的，但港口区那边，昨晚有人砸了两家龙国商户的店面。”
赵明远的脸一沉。
“砸店？”
“已经处理了，肇事者抓了三个……”
“我不关心你抓了几个。”赵明远的声音压低了半截。
“我关心的是，从今天起，还会不会有第二次。”
副部长沉默了两秒。
“不会了。我保证。”
“好。”赵明远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恢复正常音量，拍了拍副部长的肩膀。
“我们带了三十吨医疗物资，就在后面那架货机上。消炎药、止疼片、便携心电监护仪，都是你们现在最需要的。”
副部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但有个前提。”
亮了一半又暗下去。
“物资到位的同时，我要你调一个连的兵力，专门负责龙国侨民聚居区的安保。不是巡逻，是驻扎。24小时。”
副部长犹豫了大概三秒钟。
“成交。”
……
类似的场景，在这一天的不同时区里反复上演。
阿尔卑联邦，苏黎湖畔。
龙国外交官提出保障侨民安全的诉求后，联邦政府二十分钟内就给出了书面回复。
效率高得反常。
原因很简单……
阿尔卑联邦的代表卢卡斯·韦伯还活着。
他们比谁都清楚，现在跟龙国搞好关系意味着什么。
万一哪天卢卡斯撑不住了，能不能从龙国那位得到一点点帮助，哪怕只是一句话，都可能决定整个国家的命运。
南太平洋共和国也是同样的态度。
他们的代表艾诺亚·蒂亚娜目前状态稳定，但谁也不敢保证明天会怎样。
趁着还有谈判筹码，赶紧把龙国侨民的事情安排妥当，表表诚意，在仙尊那里混个脸熟。
这可太划算了。
倒是有两个国家的态度比较拧巴。
某中东国家的外交官全程面带微笑，答应得很痛快，但落笔签字的时候磨蹭了四十分钟，在“专项安保力量部署”那一条上反复纠缠措辞。
龙国代表团没跟他客气。
“这一条不改。改了我们这批净水设备直接装回飞机。”
说完，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