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出现亏损风险，我们立刻收缩试点范围，绝不扩大摊子。”
说到这里，她抬眼，坦然迎上方才出言反对的那位副书记。
“其次说到责任，风险客观存在，我不回避，可如果只盯着风险，什么尝试都不敢做，那老百姓守着薄田，日子就很难有起色。我们做这份试点，不是为了大河县搞什么亮眼政绩，是不少农户家里实在拮据，光靠种地很难改善生活。我们想找一条稳妥路子，帮他们多挣一份收入。试点若是出了问题，大河县扛主要责任，责任我林如馨担。”
话音落地，会议室里安静一瞬。不少人没料到她会把责任直接揽到自己身上。
不等旁人插话，她继续往下讲，“再谈政策边界。我们不搞投机倒把，不放开无序经营。”
“县里只做引导服务，所有经营活动，都在现行政策框架之内。资金也不是凭空向上要拨款，优先盘活县里现有的闲置资源，少量经费，县里自行调剂，不会给市里增加财政负担。”
她没有空喊口号，每一条，都对应着方才众人提出来的诘难。
说到最后，林如馨的语气稍稍放缓，“当然，我承认我年纪轻，基层工作经验尚有不足。方案也未必十全十美。各位领导有更好的修正意见，大河县全部虚心接纳，可以修改试点规模，可以放缓推进节奏。只是恳请市里，不要直接把这条路堵死。给基层一次试一试的机会。”
话音落定，她身姿端正，对着在座各位常委微微欠身、郑重鞠躬，姿态得体谦和，不卑不亢，没有半分讨好示弱，也没有半点年轻干部的傲气执拗。
这一礼，让满场原本紧绷对峙的气氛瞬间化开，也让在场所有领导心里都莫名挺不是滋味。
方才众人轮番诘难、拐弯抹角敲打，揣着层层顾虑、带着固有成见，拿着稳大局、守规矩的理由层层施压，暗自觉得年轻干部急功近利、纸上谈兵，一心想着把这份试点方案否决压下。
可听完她通篇条理通透、落地务实的应答，再看她写的这份方案，来之前就把他们要提出的问题都做好了注解。
让一些原本觉得她是哗众取宠的人，也放下了心里的偏见，明白她是真心的想为大河县的百姓做事。
这般谦逊自省、敢担责任、虚心纳谏的模样，众人心里先前的刻板印象，悄然松动瓦解。
大家心里都透亮，体制内最不缺的就是喊口号、推责任、求安稳的干部。
太多人遇事只想规避风险，守好自己的仕途安稳，宁愿多年一成不变，也不愿冒半点风险为民干事。
可林如馨不一样。
她明明看清了风险和压力，知道自己未来会面对什么，却依旧愿意为了县域百姓的细碎生计主动扛责。
哪怕自己是有理有据的，也能主动承认自身经验短板，愿意接受修改调整、放缓节奏，只求保留一条为民增收的出路。
先前出言质疑最凶的几个领导，此刻都默默收回了目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边的搪瓷茶杯，脸上带着几分讪然。
他们方才看似为公审慎，实则是有些墨守成规，不敢放开手脚了。
反观这个年纪轻轻的女县长，却始终谦逊克制、务实求真。
两相映衬，反倒显得他们过于保守，不近人情。
林如馨心里透亮，早已看穿众人心态，却半点没有顺势追问、穷究对错的意思。
她深谙官场分寸，点到为止即可，绝不会得理不饶人，将场面弄得难堪，把这些领导架在火上烤。
林如馨唇角噙着一抹浅笑，转头看向主位的沈飞航与身旁的李思博，语气恭敬有度，“沈书记，李市长，关于大河县乡村产业增收试点的方案，我所有的汇报和答疑已经全部完毕。基层的难处、试点的规划，都如实汇报清楚，也愿意接受所有修正调整。”
“具体是否批复、如何推进，还请各位领导综合考量、统筹定夺。我的汇报到此结束。”
说完，主动让出身前的位置，彻底将会议话语权交还给沈飞航，退回到原本列席的位置，静静落座。
沈飞航静静看着林如馨的身影，眼底赞许愈发浓重。
眼底微光渐亮，原本悬着的那颗心，彻底落定。
他果然没有看错人。
开会之前的那些想法，也是有些多余了。
哎，还是怪这个林如馨实在太年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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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场彻底安静下来，再也无人出声辩驳、无人再提反对意见。
那些中立观望，以及其他心思各异的人，此刻也郑重地端坐原位，看着手里的文件，默默掂量着这项工作的可行性。
方才满座的轻视、质疑与观望，尽数化作了凝重与正视。
一众老资历干部对待眼前这位年纪轻轻、谈吐格局却远超常人的林如馨县长，再也没人敢将她视作年少轻狂、空谈干事的后辈。
沈飞航太清楚这场博弈的门道。
硬碰硬的争辩，只会激起一众老常委的抵触之心，有理有据有节，刚柔并济、进退有度的应对，才是真正的大智慧。
这件事他做不了，但是林如馨可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