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把最后一块狼皮铺平，转头看向陆焱。
“酋长，阿婆的烧退了，小家伙们也不咳了。”
陆焱蹲在地热裂缝口旁边，掌心贴着石板感受上面的温度。
“火炕运行了多久了？”
白月掰着手指算了算。
“从昨天下午到现在，一整天了。”
陆焱收回手。
石板的温度很稳定，地热气流没有衰减的迹象，沟槽内壁的红黏土也没有出现裂纹。
“酋长你在想什么？”
白月挪到他身边蹲下，两只狐耳转了转。
陆焱站起身，走那片泛着铜绿色结晶的岩面前。
“白月，去把所有能用的工具搬过来。”
白月眨了眨眼睛。
“我们现在就开始挖铜矿吗？”
陆焱点头，“我们得趁白灾还没停，把铜矿石囤够。”
白月拔腿就往主洞方向跑。
她跑了两步又停住脚，回头叮嘱了一句。
“酋长，你可别自己动手哦，等我回来！”
“知道了。”
陆焱举起碳化矛段，朝岩面敲了一下。
铜绿色的碎屑随即溅在他的手背上。
嗯…
结晶层比外面的风化岩硬了不少，不过还在接受范围内。
白月很快带着五个狐女赶了回来，每个人手里都抱着趁手的工具。
陆焱指了指岩壁上那条划好的线。
“沿着这条线往下凿，把带绿色的石头全部敲下来。”
一个年轻狐女举起矛段试着凿了一下，碎屑一下子飞进她眼睛里，吓得她往后缩了半步。
白月走过去，握住她的手腕调整了角度。
“侧着凿，别正对着石面，这样碎屑就不会飞到脸上了。”
年轻狐女点点头，又凿了一下，这次碎屑朝旁边飞去。
“白月姐姐你怎么什么都会。”
白月的耳朵抖了一下。
“跟酋长学的。”
矿洞里响起一片凿击声，铜矿碎块被一筐一筐地搬到洞口。
陆焱蹲在矿石堆旁边，将碎块按颜色分拣。
深绿色的铜矿石放一堆，夹杂着黄色粉末的硫磺矿石放另一堆，灰白色的废岩则被丢到角落。
白月端着一碗热水走过来，放在他手边。
“酋长，这样分有什么讲究吗？”
陆焱拿起一块深绿色的矿石，解释道：
“铜矿石里面混着杂质，直接烧的话温度不够，很难把铜提炼出来。”
他又拿起一块颜色更深的。
“所以得先把杂质少的矿石先挑出来，这样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先提炼这些杂质少的铜矿。”
白月在他对面坐下，学着他的样子拿起矿石。
“酋长，这块绿得发黑的算杂质少的吗？”
“嗯。”
他把矿石放进白月身边的筐里。
“以后这种颜色的单独放，最后一起烧。”
白月认真地点头，开始一块一块地分拣。
她的动作很仔细，每一块都要在火光下翻看好几遍才做决定。
陆焱分拣了约莫小半个时辰。
脑海中响起一道清脆的提示音。
【检测到宿主连续生存天数达标，极端环境适应评估通过。】
【文明进程节点判定：石器时代末期阶段性完成。】
【解锁奖励：青铜冶炼技术（基础）。】
【技术要点已灌输完毕，请宿主根据实际条件进行实操验证。】
无数关于青铜的知识被灌输进陆焱的脑海。
矿石的预处理方法，熔炼温度的精确区间，铸模的材质要求，铜锡配比的最佳参数。
每一条都被烙印在他的记忆深处。
白月注意到陆焱的表情变了，凑近了看他的脸。
“酋长？”
“白月，我们需要一座新窑。”
“新窑？要跟之前那座一样吗？”
陆焱摇头。
“之前那座窑烧陶器可以，但要熔铜，温度远远不够。”
他在地上画了一个图，外层是窑壁，内部分成上下两层。
“铜的熔点在一千度以上，普通土窑最多烧到七八百度。”
白月蹲下来盯着那个图，眉头慢慢皱起。
“那要怎么办？”
陆焱在图的底部画了一个开口。
“所以我们需要鼓风。”
他点了点那个开口。
“火想要烧得旺，就得往里面灌入大量的空气，氧气越多，火焰温度就会越高。”
白月的脑袋歪了一下。
“氧气是什么？”
“嗯…就是空气里能让火烧起来的东西。”
陆焱站起身，走到地热裂缝口。
“你感觉到没有？这股热风一直在往上吹。”
白月把手伸过去，碎发被气流吹得飘起来。
“嗯，风一直没停过。”
“如果我们把新窑建在这个裂缝口的正上方，那么地热上升的气流就是天然的鼓风机。”
白月的耳朵竖了起来。
“酋长你要用地底下的热风帮我们吹火？”
“对。”
陆焱蹲下身，在之前那个剖面图旁边又画了第二个。
“窑底开一个进风口，正对地热裂缝，热风从下面灌进炉膛，木柴在里面燃烧，温度就能一直往上涨。”
“上面再加一个束口，把热量集中在矿石堆放的位置。”
白月用手指描着那个图，嘴唇微微张开。
“酋长，这样就能达到一千度吗？”
“应该可以，但还有一个问题。”
他指了指矿洞四周的岩壁。
“窑壁的材料不好解决。”
“红黏土不行吗？”
“红黏土的耐火性不够，一千度以上就会开裂。”
陆焱走到角落里那堆废岩旁边翻找，从底下抽出一块灰白色的石头。
“但是矿洞里有这个。”
他把石头递给白月。
白月接过来掂了掂，比普通岩石轻了不少。
“这是什么石头？”
“耐火黏土矿。”
陆焱用石刃在上面刮了一下，白色粉末落在他掌心里。
“这种矿石磨成粉，和红黏土按比例混合之后，烧出来的窑壁可以承受一千二百度以上的高温。”
白月捏了捏那块灰白石头，又看了看脚下的地热裂缝口。
“那酋长，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建？”
“现在。”
陆焱转身走到地热裂缝口的正上方蹲下，用矛尖在地面划出一个圆。
“窑体就建在这里，直径两尺，高三尺。”
白月已经开始往回跑。
“我去叫人搬石头！”
陆焱看着她跑远的背影，低头又看了看手里的灰白矿石粉末。
系统灌输的数据牢牢扎根在脑海里。
但…数据终究只是数据。
陆焱眼帘微微垂下。
一千度的炉温，靠地热鼓风到底能否达到，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数百里外的冰原上，白灾的狂风席卷一切。
一条冰沟的底部，鬣狗胡蜷缩在两块冰岩的夹缝里，嘴唇冻得发紫，牙齿直打颤。
他已经在这条冰沟里躲了数日，身上的那本就破的兽皮大衣也早就被冰碴子割烂了。
肚子里最后一点食物还是两天前他啃的冻硬的树皮。
“不能再待下去了，再待下去我就真的要变成一具冰僵了。”
鬣狗胡从夹缝里爬出来，搜索着四周。
风雪中，一缕若有若无的烟气从东南方向飘来。
他瘦长的脸上浮现出求生的欲望。
鬣狗胡顺着烟气的方向，穿过冰沟。
翻过第三道雪坡的时候，他看见了火光。
十几顶用兽骨与兽皮搭建的帐篷散落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帐篷中央燃着一堆篝火，火堆旁围坐着二十来个身形精瘦的豺狼兽人。
鬣狗胡趴在雪坡顶上，舔了舔嘴唇。
“豺狼人，中型部落，看着有三四十号。”
他的目光扫过营地边缘的拒马栅栏和挂在木桩上的几颗风干头颅。
“看起来不好惹啊，不过…”
鬣狗胡从雪坡上滑了下去，双手举起来，朝营地方向走去。
两个豺狼哨兵看见后马上到就端着骨矛围了上来，矛尖抵在他的胸口。
“站住，你是什么东西？”
鬣狗胡跪在雪地里，挤出一抹难看的笑容。
“别杀我！我是鬣狗族的胡，我有消息，很值钱的消息！”
左边那个哨兵用矛尖挑了挑他破烂的皮衣，嗤笑道：“一个快冻死的野狗崽子能有什么值钱消息？”
鬣狗胡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北边冰原上有一个狐族部落。”
他压低声音，吐出准备好的说辞。
“那个部落里有个无毛人，他能掌控一种神火。”
“神火？”
鬣狗胡拼命点头。
“我亲眼看见的，那团火能把三头红皮巨魔炸成碎肉！”
两个哨兵对视了一眼。
“把他带进去。”
鬣狗胡被拖进营地，膝盖磕出道道血痕。
嘴角却挂着狡黠的笑。
篝火的另一端，披着灰色狼皮斗篷的豺狼头领放下手里正在啃的骨头，眯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