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焱握着青铜战斧，目光落在冰原熊的前肢关节上。
灰白色的厚甲覆盖着它的肩胛，只有前肢弯曲的内侧，袒露出一小片深灰色皮肤。
那里的毛发比别处短，隐隐约约可以看见皮下青色的血管。
冰原熊奋力将上半身挤进缺口，后肢在外蹬着地面。
陆焱把战斧换到右手，左手从腰间抽出地穴狼爪刃。
爪刃的三根弯爪被他打磨过，比起先前更加锋利。
冰原熊咆哮着将整个身体从缺口挤了进来。
它直立起身，脑袋碰到矿洞的穹顶，两只血红小眼盯着陆焱。
陆焱后退半步，眼中充满了警惕。
巨熊怒吼一声，右掌当头拍下。
陆焱侧身向左避开，熊掌擦着他的肩膀拍在地面，石面应声塌出一个半尺深的石坑。
崩飞的碎石划过他的面颊，留下一条血线。
该死的，这家伙的力量真够大的，要是这一下没躲掉，我恐怕就得成肉泥了。
陆焱眸底布满寒意。
他趁着熊掌收回的间隙，左手爪刃向上挑起，直奔那片没有甲壳的皮肉。
三根弯爪刺入皮肉半寸就被底下的肌肉纤维卡住。
冰原熊发出一声咆哮，前肢横扫。
陆焱来不及抽出爪刃，直接被甩飞出去，后背砸在侧面的岩壁上。
背后传来的痛楚让他眼前直发白。
后背那片新结的伤痂顿时裂开，传来一阵温热感。
陆焱弓着身子滑落在地。
冰原熊低下头，舔了舔伤口渗出的血珠，转过身，朝陆焱的方向走来。
矿洞深处传来白月焦急的声音。
“酋长！”
陆焱撑着战斧站了起来，吐掉嘴里的血沫。
“别过来！”
不能跟这畜生硬碰硬。
他看向矿洞的穹顶。
巨熊的脑袋离洞顶不到两拳，每次行走，肩胛上的甲壳都会和周围的岩面摩擦。
这家伙的体型太大了，在这个高度有限的矿洞里，它无法完全直立，前肢的挥击角度也受到了限制。
陆焱抹了一把脸上的石灰，艰难地挪到一根从地面突出的岩柱后面。
冰原熊的脑袋跟着他转动，随即迈开后肢追了上来。
但在即将碰到陆焱的时候，它的右肩撞上了岩柱。
岩柱在巨力下断裂，上半截砸落在巨熊的后背上。
“吼！”
冰原熊的脚步出现了停顿。
陆焱从岩柱的另一侧冲出，贴着地面，矮身滑过巨熊的腹部下方。
灰白色的腹甲比肩背处薄了许多，底下能看见一片深红色的皮肤。
陆焱右手举起青铜战斧，将所有力气集中到双臂。
斧刃切入腹甲的缝隙，滚烫的鲜血从伤口涌出，浇在陆焱的胸口和面颊上。
冰原熊发出了一声怒吼。
陆焱从它腹部下方滚了出来，单膝跪地。
战斧的斧面已经被冒着热气的鲜血染红，但刃口依旧完整。
冰原熊踉跄后退两步，腹部出现了一大道伤口，血液混着淡黄色的脂肪不断流出。
它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看向陆焱的血红的小眼睛里多了一丝恐惧。
在这片冰原上，它从未被任何猎物伤到过腹部。
而这个渺小的两脚兽，居然让它流血了。
陆焱站起来，左右手交替掂了掂战斧，活动着被撞得发麻的肩膀。
冰原熊不敢再主动进攻，它弓着身体，将受伤的腹部缩起来。
陆焱向前一步。
巨熊便后退一步。
“你跑不掉的。”
陆焱舔了舔嘴唇的热血，血腥味让他心脏狂跳。
他又向前跨了一步。。
冰原熊竟是吓得直接转过身跑走，试图从撞碎的岩壁缺口退回去。
它进来时把缺口两侧的岩体挤变形了，现在腹部受了伤，它不敢用力，一时间竟卡在了缺口里。
冰原熊后半截身体还留在外面，前半截堵在洞口，前爪疯狂地扒拉着外头的雪地。
陆焱绕到冰原熊的脖颈下方。
他举起战斧。
斧刃落在巨熊的咽喉上。
铜斧劈入颈部，斧刃一路切开皮肤，肌肉，气管，最后深深卡进了颈椎骨里。
冰原熊的身体抽搐了一下，前掌的五根黑爪在地面上刮出五道深痕，然后慢慢停住。
血从它的颈部伤口喷了出来，在地面汇成了一条暗红色的溪流。
陆焱将卡在颈椎里的战斧拔出来，翻过来看了一眼。
刃口上挂着血肉的碎屑，刃线依旧笔直。
陆焱抬起左手，用手背擦去脸上的熊血，回头朝矿洞深处看了一眼。
白月站在通道拐角，手里紧握着石短刃，那副样子，像随时都会冲过来一样。
她身后，青长老和狐女们挤在一起，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头断气的巨兽身上。
陆焱把战斧扛在肩上，朝白月那边走了几步。
“别愣着了。”
他用空着的手朝身后的巨熊尸体指了一下。
“把那家伙拉回洞里，够我们吃好一阵了。”
白月的石短刃从手里滑落，叮当一声砸在地上。
她冲到陆焱面前，琥珀色的眼睛从他脸上的血痕，移到胸口，又移到他后背渗出的红色。
“酋长你受伤了…”
陆焱低头看了看胸口。
“大部分都是它的。”
白月的嘴唇颤了颤，伸手想碰他后背裂开的伤口，指尖刚一触及，陆焱就抽了口凉气。
“轻点。”
她的手一下缩了回去，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憋不住了。
“酋长你说过不硬拼的！”
陆焱用沾血的手指，揉了揉她雪白的耳尖，留下一个红指印。
同时把战斧从肩上拿下来，竖在白月面前。
“这可不是硬拼。”
“我是在测试产品性能。”
白月盯着那柄浸透了血的战斧，泪珠挂在睫毛上。
“这种事…以后交给我就好了。”
陆焱轻轻笑了一下。
就白月这小身板，怕是拿起来都费不少劲，更别说挥舞了。
他看向矿洞更深处。
“白月，匕首可以从模子里取出来了。”
白月用手背擦了下眼睛，转身跑向窑口。
陆焱靠在岩壁上，将战斧放在膝盖上，余光扫过那头冰原熊的尸体。
巨兽堵在缺口，厚重的身躯反而将破碎的岩壁重新封住了大半，寒风被挡在外面。
他的视线移到冰原熊身体外侧的岩壁。
那里有几道模糊的脚印。
爪垫窄长，是犬科的脚印，但不是冰原狼。
陆焱的眉头微微皱起。
缺口外的雪坡上，三个身影趴在雪堆后面。
为首那个豺狼兽人的瞳孔到现在还没有恢复正常。
他亲眼目睹那个无毛人一斧便了结了巨熊的性命。
他身后的两个斥候浑身发抖，其中一个连手里的骨矛都握不住。
为首的豺狼斥候伸手按住那根发抖的矛杆，朝后面做了个撤退的手势。
“走，赶紧走！”
三个身影从雪坡上无声滑下，消失在白灾的风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