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克图脸色骤变,右手猛地伸向办公桌抽屉,巴彦也在同一时间摸向腰间的手枪。
陈耳朵根本没有给两人拔枪的机会。
他脚下猛然发力,两步便冲到巴彦面前,左手扣住对方握枪的手腕,右手中的短刀顺势划过喉咙。
鲜血瞬间喷在办公桌边缘。
巴彦捂住脖子踉跄后退,手枪才刚刚拔出一半,身体便重重撞在了铁皮炉子上。
陈耳朵没有回头。
他借着前冲的力量踩住桌角,整个人从办公桌侧面掠过,反手又是一刀。
朝克图刚刚拉开抽屉,身体便猛地僵在原地。
刀锋从他的颈侧划过,干脆利落地切断了所有声音。
朝克图双手死死捂着脖子,瞪大眼睛看着沈飞,似乎直到这一刻都不敢相信,两个华夏人竟然真能无声无息地走进自己的军营。
几秒后,他的身体慢慢滑下椅子,倒在了洒满烟灰的地板上。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铁皮炉子依旧烧得通红,墙上的挂钟一下接一下走着,刚刚点燃的香烟掉在桌面上,烧出一小片焦黑的痕迹。
陈耳朵甩掉刀锋上的鲜血,抬头看向沈飞。
沈飞没有检查尸体,也没有碰桌上的文件,只是转身拉开房门:“走。”
两人沿着原路离开值班楼。
风雪很快将他们留下的脚印盖住。
巡逻队再次经过仓库时,沈飞和顺风耳已经翻出营区,回到了公路旁的背风坡。
两个人脱掉边防军装,将衣服和短刀装进提前准备好的帆布袋,塞进一条废弃涵洞深处,又换回了倒爷常穿的棉衣和军大衣。
摩托车重新发动。
沈飞回头看了一眼雪幕中的边防营,随后拧动油门,带着陈耳朵朝着苏赫巴托方向疾驰而去。
同一时间,城里的清算也已经接近尾声。
苏赫巴托城西的酒馆刚刚打烊,醉醺醺的铁路警察才走进后巷,赵石头和顾准便一前一后封住了他的退路。
另一边,铁路宿舍二楼的灯短暂亮了一下,很快又重新熄灭。
高城从窗户翻出来时,方平已经在下面发动了摩托车。
煤场跟仓库和城南独院同样没有响起枪声,名单上的五个人,谁也没能活过这个夜晚。
……
凌晨五点多。
苏赫巴托火车站。
灰白色的天光刚刚从东方升起,站台上依旧亮着一排昏黄的灯。
候车室的门窗关得很严,冷风还是不断从缝隙里往里钻,角落里的铁皮炉子烧得通红,空气中混杂着煤烟、汗味和劣质烟草的气味。
向南坐在靠墙的位置,脚边堆着几个用粗麻绳捆好的纸箱,看起来和周围那些连夜赶车的倒爷没有任何区别。
装着所有人证件和车票的皮包,就压在他的大腿下面。
候车室里的人很多。
穿着厚棉袄的华夏商人抱着皮包,守着堆在脚边的货物,脸上几乎看不到多少睡意。
靠近炉子的几名老倒爷正在低声交谈,话题始终绕不开这段铁路上的劫匪。
“上次那批人,货被抢光了不说,还死了好几个。”
“进了草原国以后千万别睡,咱们几个轮流守夜。”
“守夜有啥用?他们手里有枪,背后还有警察和边防撑腰。”
“熬过去吧,只要进了毛熊境内就安全了。”
向南低着头,像是根本没有听见。
候车室的门忽然被推开,裹着雪粒的冷风瞬间涌了进来。
顾准和赵石头先后走进房间。
两人没有朝向南这边多看,只是各自找了个位置坐下。
没过多久,高城和方平也回来了。
接下来的几组人从不同方向陆续进入候车室,彼此之间没有交谈,更没有聚在一起。
当沈飞和陈耳朵最后赶到时,外面的天色已经越来越亮,远处铁轨和站房的轮廓也渐渐从晨雾中显露出来。
向南借着起身添煤的机会,在候车室里扫了一圈。
十二个人,一个不少。
呜——
一声低沉悠长的汽笛忽然从远处传来。
候车室里原本昏昏欲睡的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沉重的货箱被重新扛上肩膀,皮包和行李也被牢牢抱进怀里。
沈飞接过向南递来的车票和证件:“按计划上车。”
众人很快散进拥挤的人群。
一列北上的国际联运列车穿过灰白色的晨雾,缓缓驶入站台。
柴油机车发出沉闷的轰鸣,车轮碾过接缝时不断响起金属碰撞声,淡白色的尾气贴着车身翻涌,将整座站台笼罩得一片朦胧。
车门打开以后,等待已久的旅客立刻扛着货物向前挤去。
沈飞和十二名队员分成几批,混在倒爷中间先后登上列车。
他们没有立刻去找自己的铺位,而是随便进了一节堆满货物的车厢,各自站在过道和连接处。
车厢里的气氛比候车室还要紧张。
一名中年倒爷把装钱的皮包塞进棉衣,又用绳子在腰上缠了好几圈。
旁边的老商人反复试着包厢门锁,确认木楔能够卡住以后,还是不放心地将一根铁棍压在枕头下面。
几个第一次走这条线的年轻人挤在过道里,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列车还没有启动,便已经商量起了晚上如何轮流守夜。
向南听了一会儿,忽然朝那几名华夏倒爷说道:“老乡,不用担心了。”
“至少短时间之内,他们不敢再打华夏人的主意。”
过道里顿时安静了几秒。
那名正在捆皮包的中年倒爷抬起头,上下打量着向南:“你这娃娃第一次跑这条线吧?”
“说话咋比火车汽笛还响?”
老倒爷也跟着摇头:“年轻人,少说几句大话没坏处,真等那伙人拿枪堵住车门,你就知道怕了。”
向南没有争辩,只是回头看了沈飞一眼。
沈飞靠在车厢连接处,嘴角微微上扬。
站在附近的十二名队员也互相看了看,脸上全都露出了一丝笑意。
谁也没有解释,也没必要解释!
这些倒爷并不知道,就在刚刚过去的那个夜晚,长期盘踞在这条铁路上的朝克图和五名骨干,连同替他们撑腰的巴彦少校,已经一个不剩。
车轮缓缓转动。
北上的列车驶出苏赫巴托火车站,带着满车依旧忐忑不安的华夏商人,一头冲进了清晨的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