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零五分。
一辆从联络营地开出来的军用卡车，沿着泥泞土路一路向南。
距离达贡废弃橡胶厂还有四公里时，卡车驶进路旁的橡胶林，缓缓停下。
沈飞推开车门，率先跳了下去。
其余十三个人紧随其后。
向南取出地图，借着遮光手电确认了一下位置：“零号，沿排水渠向东南三公里，可以直接抵达工厂西侧。”
“正门在南面，北侧有一条运送胶料的旧路。”
沈飞收起地图：“车辆藏好，徒步接近。”
“是！”
不到两分钟，卡车便被树枝和芭蕉叶彻底遮住。
十四道身影迅速钻进密林。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掉队。
从索恩开口的那一刻开始，他们便已经抢在了敌人前面。
现在要争的，只剩时间！
……
三十二分钟后。
一座荒废多年的橡胶加工厂，出现在众人视野之中。
锈迹斑斑的铁丝网围住整片厂区。
院内杂草丛生。
两座熏烟房的屋顶已经坍塌大半，生满铁锈的压片机歪倒在车间门口，几排长方形凝固槽里积满了发黑的雨水。
只有最北面那座仓库亮着灯。
厂区外还停着两辆卡车和一辆越野车。
这地方显然已经被重新启用了。
沈飞趴在一处土坡后面，举起望远镜观察片刻，随即打出几个手势。
队伍迅速散开。
顾准带着观察手向东侧高地移动。
赵石头则绕向工厂南侧，寻找另外一处射击位置。
向南带人封锁两条道路。
高城与陈耳东贴着西侧排水渠，缓缓向院墙靠近。
十分钟后，耳机里响起顾准的声音：“冷枪报告，正门三人，仓库屋顶一人，院内巡逻两人。”
“暂时没有发现重武器。”
赵石头紧接着汇报道：“申猴报告，南侧围墙外有一处暗哨，东侧车间门口还有两人。”
“目标区域已经锁定。”
沈飞看了一眼手表。
凌晨三点四十九分。
距离索恩交代的撤离时间，只剩十一分钟。
就在这时，西侧围墙后方传来一阵轻微脚步声。
陈耳东伏在排水渠里，没有抬头，只是静静听了两秒。
声音很近。
鞋底踩过碎石，停顿片刻，又继续向前。
一道手电光随即从墙头上方扫过。
陈耳东压低声音：“顺风耳报告，西侧巡逻哨正在回转。”
“一人，距离我不到二十米。”
沈飞立刻说道：“零号收到，原地隐蔽，让他过去。”
陈耳东没有逞强，将身体紧紧贴进排水渠的阴影中，一动不动。
十几秒后，一名背着步枪的武装人员从渠口上方走过。
那人随手解开裤子，对着排水渠放了一泡尿，又骂骂咧咧地转身离开。
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高城才从杂草中抬起头。
陈耳东抹掉溅在脸上的泥水，眼神没有丝毫变化：“顺风耳报告，巡逻哨已经离开。”
沈飞低声说道：“继续观察。”
他们赶上了。
但还不是动手的时候。
索恩说过，五名发射火箭弹的人会在凌晨四点转移。
倭国联络员同样会到场。
沈飞要的从来不只是几具尸体。
他要人，更要证据！
三点五十三分。
厂区北面的旧路上，终于出现两道车灯。
一辆越野车穿过橡胶林，径直驶进厂区。
正门外的三名武装人员立即站直身体。
车门打开。
两名穿着便装的倭国人先后下车。
走在后面的那人，手里拎着一只黑色皮箱。
看到皮箱的瞬间，沈飞眼神微微一凝。
来了！
两名倭国人没有停留，直接进入北侧仓库。
厂区里的武装人员随即开始搬运汽油桶。
还有两个人将一捆干燥木料拖到了仓库后方。
雷大鸣盯着那几桶汽油，压低声音问道：“雷公呼叫零号。”
“他们这是准备烧厂？”
沈飞平静地回答道：“不是烧厂，是灭口以后，连人带证据一起烧掉。”
耳机里顿时安静下来。
雷大鸣握住步枪的手，缓缓收紧：“那现在动手？”
沈飞的目光依旧停留在仓库窗口：“再等，等他们把皮箱打开。”
……
仓库内。
五名参与火箭弹袭击的武装人员，并排坐在一张长椅上。
他们身边没有武器。
枪械已经被门口的守卫提前收走。
为首的倭国人来到木桌前，将黑色皮箱放了上去：“你们这次做得很好。”
“车辆和出境路线已经安排好了。”
“离开柬国以后，会有人送你们去安全的地方。”
听到这番话，五个人明显放松下来。
其中一人忍不住问道：“剩下的钱呢？”
倭国人笑了笑，伸手拨动密码锁：“当然也在这里。”
咔哒！
箱盖缓缓打开。
最上面整齐摆放着一摞摞美元。
看到钞票，五名武装人员眼中顿时露出贪婪。
可他们没有发现，钞票下面还压着几份文件、两卷胶卷以及一本记录着姓名与金额的账册。
仓库外。
沈飞透过破损的玻璃窗，终于看见了箱中那摞文件。
他的手指随即按住耳麦：“各组注意，皮箱已经打开。”
“冷枪、申猴，清除外围哨兵。”
“一号封锁道路。”
“鲁班切断电源。”
“雷公、药师，跟我进仓库。”
“行动！”
命令落下。
顾准率先扣动扳机。
噗！
仓库屋顶上的武装人员脑袋猛然一歪，直接倒了下去。
赵石头几乎同时开枪。
南侧暗哨刚刚察觉到不对，子弹已经从他的眉心钻了进去。
院内两名巡逻人员下意识抬头。
迎接他们的，却是顾准紧随而至的第二枪和第三枪！
高城掀开墙角的配电箱，一把扳下总闸。
啪！
整座厂区瞬间陷入黑暗。
仓库里的人齐齐一愣，为首的倭国人却像是早有准备，右手猛然伸进外套，抽出一把装有消音器的手枪。
他没有朝门外开枪。
而是转身瞄准了坐在长椅上的五名武装人员！
噗！
噗！
噗！
三声轻响。
坐在最左边的三个人接连倒地。
直到这一刻，剩下两名武装人员才终于反应过来。
根本没有什么出境路线，也没有什么安全地点，从他们进入这座仓库开始，便已经成了死人！
其中一人惊恐地扑向木桌。
倭国人的枪口随即转了过去。
可他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仓库大门便轰然炸开！
砰！
破碎的门板横飞而出。
雷大鸣顶着飞扬的木屑，第一个撞进仓库。
为首的倭国人猛然转身。
沈飞的枪声却比他更快！
噗！
子弹从对方眉心钻入。
那名倭国人身体一僵，后背重重撞上木桌，随后软软倒在皮箱旁边。
另一名倭国人刚从腰间拔出手枪，江白已经从侧面扑了上去。
两个人狠狠撞在一排木架上。
枪口随之抬起。
砰！
子弹擦着江白头顶飞过，在墙上崩出大片碎屑。
江白没有后退，左手死死扣住对方手腕，右肘猛然砸向对方喉结！
那名倭国人身体瞬间弓起。
江白趁势拧住手臂，将人狠狠按倒在地。
咔嚓！
手腕脱臼。
手枪落地。
雷大鸣一脚将武器踢开，枪口直接顶上对方后脑：“老实点！”
仓库外的交火同样没有持续多久。
停电以后，厂区里的武装人员彻底失去了方向。
有人胡乱开枪。
有人转身逃向车辆。
还有人试图翻越围墙。
可两条道路已经被向南封死。
顾准与赵石头分别占据东西两侧高点。
每一道试图冲出厂区的身影，都会在黑暗中迅速倒下。
不到四十秒，枪声彻底停止。
向南很快完成清点：“一号报告，外围清除。”
“没有漏网目标。”
沈飞看了一眼地上还活着的两名火箭手：“零号收到，把他们绑起来。”
两名队员迅速上前，将那两个人双手反剪，按在墙边。
直到这时，厂区电源才被重新接通。
昏黄灯光再次亮起，仓库里的景象，也随之变得清晰。
三名火箭手倒在长椅旁。
一名倭国人死在木桌边。
另一个倭国人则被江白死死按在地上，右手以一个扭曲的角度垂在身侧。
那只黑色皮箱依旧放在桌面上。
箱内的美元已经被鲜血浸湿。
沈飞走到桌边，将钞票一摞摞取出。
下面的东西终于完全露了出来。
五本临时身份证明。
两卷尚未冲洗的胶卷。
一张标记着维和营地位置的手绘地图。
一份车辆使用记录。
还有一本写满倭文和数字的账册。
账册最后一页，赫然记录着一笔八万美元的特别支出！
雷大鸣看见那个数字，眼中的凶气再也压不住：“六条命，他们只花了八万美元？”
沈飞没有回答。
他将账册、胶卷和地图重新放回皮箱，随后来到那名倭国人面前。
对方脸色苍白，额头已经布满冷汗，却依旧咬紧牙关：“你们拿到这些东西也没有用。”
“里面没有命令原件，没有人会承认。”
沈飞听见这句话，眼神反而亮了，对方在惊慌之下，已经说漏了嘴。
这里没有原件。
那就说明，原件还在别的地方！
沈飞缓缓蹲下，看着对方的眼睛：“药师，替他把手接回去，再把伤口包好。”
江白点头说道：“药师明白。”
倭国人冷笑一声：“不管你们问什么，我都不会说。”
沈飞没有跟他争辩，只是指了指墙边那两名火箭手：“你有你的口供，他们有他们的口供。”
“皮箱里还有一份账册。”
“你们三个人，只要有一个说法对不上，我就知道谁在撒谎。”
那名倭国人脸上的冷笑，终于僵住了。
沈飞缓缓站起身：“把人分开，先问那两个火箭手，至于这个倭国人……”
他看了一眼手表。
凌晨四点零七分，距离天亮，还有两个多小时。
沈飞语气平静地说道：“告诉他，不用着急，今晚还很长，我们有的是时间，听他慢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