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混悬浮在那排奥特装甲面前，光团表面泛起一圈圈困惑的波纹。
面前一字排开的七副装甲在陈列室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伙伴伙伴，”小混绕着那排装甲飞了三圈，最后一头扎进林凡怀里，语气里全是不解。
“以你现在的力量，应该不再需要借助这些奥特装甲来对抗敌人了吧？
你连黑暗赛迦那种级别都能硬拼了，为什么还要费这么大功夫打造这些东西呀？”
林凡正靠在陈列室的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目光从那七副装甲上缓缓扫过，嘴角带着一丝说不上是怀念还是随意的小弧度：“算是我纯粹的个人爱好。”
“爱好？”
“嗯。面对那些最基本的怪兽，我不打算亲自出手。
每个宇宙的人类都需要经历属于自己的磨练，这是他们走向宇宙最基本的台阶。
如果我每次都替他们扫清一切，那他们永远都不会真正成长起来。”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最右边那副银红色的装甲上，“只有遇到灭世级别的危机时，我才会出手。
而这些机甲，我准备交给你来控制。”
小混猛地从他怀里弹了出来，整团光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猛地膨胀了一圈：“诶？！我吗？可是我对这种东西一窍不通诶！我又不会开机甲，我连按钮在哪都不知道……”
“并不需要你亲自操作。”林凡伸手，轻轻点了点小混的光球表面。
“你只需要指挥它们如何战斗就行。
我为它们搭载了最基本的人工智能，能理解简单的战术指令，进攻、防守、牵制、撤退。
你在战场上告诉他们往哪走、打谁、怎么打，剩下的他们会自己完成。”
小混安静了两秒。
那团光的光晕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亮，像一盏被拧大的台灯，颜色也从困惑的淡蓝慢慢转为欢快的粉金色：“这样啊……那也就是说，下次战斗的时候，我能有八个小弟了？！
我可以带着八个小弟了，嘿嘿，伙伴你真好！”
林凡伸出手掌，小混便顺从地落回他掌心，像一只晒太阳的猫一样在掌纹间舒服地摊开成一团薄薄的彩色光膜。
林凡低头看着它，指尖轻轻拂过那层光晕：“你觉得……应该在这片宇宙待多久？”
小混的光团微微颤动了一下，像在认真思考：“emmm……起码得等大boss出来吧？
不是说每个宇宙都会有一个幕后黑手嘛，咱们把它揪出来再走呗？”
“那要是没有呢？”
“这……这……”小混支吾了两声，光团的颜色开始焦躁地在红黄之间跳来跳去，“那就待三个月吧！三个月之内没动静就走，怎么样？”
林凡轻轻笑了一下：“也行。”
他直起身，从陈列室中走出去，小混顺势从他掌心滑落，无声地钻进他的衣领里，只露出一小截彩色的光边。
林凡走过走廊尽头的转角，身形在跨过门槛的瞬间悄然变化。
面部的轮廓从那种超越人类的美感回归成一张普通的脸。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汇入了街道上的人流。
下午的阳光落在肩头，温暖而平庸。
林凡和周围的每一个行人一样，踩着斑马线穿过十字路口。
他在便利店门口买了一瓶水，然后站在街角的广告牌阴影下，仰头看向对面大楼那块巨大的LED屏幕。
屏幕上正在播报午间新闻。
一位面容干练的女主持人用平稳的语调念着稿子，而屏幕上交替出现着两段影像。
一段是那个战斗风格原始、动作粗犷的布莱泽，另一段则是那个浑身散发着流动虹光的希弗特。
字幕滚过屏幕下方：“防卫队正式为两位不明巨人定名：布莱泽、希弗特。”
林凡拧开水瓶盖喝了一口，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字幕：“小混，希弗特这个名字……你觉得怎么样？”
小混从他领口探出半截，彩色光晕在阳光下折射出一小圈彩虹：“我觉得还行吧！
……对了伙伴，你说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发现那头怪兽？”
林凡的目光微微放远，穿透了林立的高楼，落向了深海某处的一个庞大轮廓。
他能感知到那家伙的状态。
它正在缓慢地翻身，腹部的饥饿感正在像闹钟一样层层叠加。
“它的肚子已经饿了，”林凡说，语气平淡，“应该要上岸找吃的了。最快的话……几个小时之后就会露面。”
“那伙伴，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小混的声音认真起来，不再像刚才那样跳脱。
“想想我以前教你的。”
小混沉默了一会儿，那团光晕变得平稳而柔和：“我能感觉到……那头怪兽存在于这颗星球上的时间，比现在任何一个人类都要长。
所以它也是这颗星球的原住民。
我觉得……我们是不是可以感化它？让它和人类成为朋友？就像乡他们那边一样？”
林凡轻轻摇了摇头：“这个办法行不通。”
“为什么呀？伙伴，明明乡他们那边都可以的！”
“因为那个世界的人类，对怪兽的态度和这里不一样。”
林凡转过头，看向小混露出的那截光边，“乡那个世界的文明经历过漫长的与怪兽共存的历史，他们有沟通的意愿，也有沟通的方法。
但这里的人类文明，他们现阶段对怪兽的态度主要是消灭。
他们的工具、战术、思维，全都是围绕着‘如何杀死怪兽’来建立的。
你让一头比他们祖先还要古老的巨兽去和他们握手，那一方伸出去的手，大概率会被另一方当成攻击而斩断。”
小混的光晕暗了一点点：“那……我们应该怎么做？”
“最好的办法，是找到一颗以怪兽为主导的星球，把这头怪兽送过去。
那里有它的生存空间，它不会饿肚子，也不会被当成靶子。”
林凡顿了顿，“当然，还有一个备选方案，把全体人类送到另一颗适合生存的星球。
但那个方案太麻烦，送一个个体，和送一整个种族，工作量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小混安静了很久，它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截：“可是……这样对于那头怪兽来说，是不是不公平？
它什么都没做错，只是在自己的家里睡觉、醒来、找吃的，然后就要被赶走？”
林凡没有立刻回答。
他仰头看了一眼天空，云层正在缓慢移动，露出后面一层浅淡的蓝。
然后他说：“是的，不公平。但这是星球内部的斗争，没有绝对的对错。
那头怪兽能够在短期内对人类文明造成巨大的破坏，但最后死亡的一定是它。
因为它的实力还不足以毁灭一个文明，也还没有办法和一个拥有完整科技体系的文明进行持久战。”
“那……”小混的光微微亮了一下，“伙伴，我现在把那头怪兽送出去吗？”
林凡低头，看着领口那团彩色的微光：“这要看你自己的选择。你不是一直想试试自己做决定吗？现在是时候了。”
小混没有立刻回答，它的光芒开始稳定下来。
林凡没有再催促，他的思绪已经飘到了更远的地方。
他在想，自己到底应该像奥特之王和诺亚那样，只在威胁宇宙存亡的巨大危机中出手，还是维持现状，做那个会帮人类把怪兽搬走的、不守规矩的过客？
他想了很久。直到街边的风把他的衣摆吹起来，吹乱了几缕额前的碎发。
然后他轻轻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坦然而通透，像是想通了某个绕了很久的弯，最终发现答案就在起点。
“……算了。”他低声自语，“现如今的我和那两位老牌强者比起来，完全就是个婴儿。
他们看透的生死、放下的执念，我还没那个心境。
那些生命的生与死，我看得还没有他们那么开。还是按我自己的老办法来吧。”
念头通达的那一刻，他感觉连周身的空气都轻了几分。
他抬起脚步，重新汇入人流，沿着街道缓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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