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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名媛局(1 / 1)

京城东三环。

琥珀夜店。

走廊最尽头的VIP包厢,门板裹着深色软皮。

隔音做得格外严实,一关上门,外界所有喧嚣都被彻底隔绝。

中间隔了一面手绘山水屏风,灯光从屏后漫透出来,把墨色山水晕染成一片温软暖黄。

包厢里光线压得很暗。

一圈环形沙发围着厚重的大理石茶几。

桌上摆着几瓶未开的香槟,一碟鲜果,几样精致小食。

天花板绕着一圈暖色灯带,柔缓的光线落下来,衬得整个包厢氛围慵懒又暧昧。

沙发上零零散散坐了六个人。

叶薇霜坐在正中位置。

指尖捏着一只香槟杯,慢悠悠转着杯脚。

一身深蓝丝绒长裙,头发梳得利落干净,看着端庄又从容。

叶家世代从政,根基深扎京城。

她是家里最小的女儿,三个兄长各掌一方实权,父亲身居京城高位。

她说话语速平缓,从不大声,可每一句落地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今晚这个局,是她特意组的。

最近凌家四处钻营攀附人脉,动静难看,惹得她心生厌烦。

特意挑了这间子母包厢,本就是存了心思,要让凌雪当众难堪。

姚芯儿坐在她右手边,翘着腿,手里晃着一杯浅色果汁。

姚家主营商贸,千亿市值家底,她是独生女,从小被娇养长大。

一身细闪吊带裙,指甲涂着正红色,张扬又亮眼。

陶燕挨着姚芯儿坐着,全程低头盯着自己新做的美甲,懒得抬头。

陶家是百亿实业大族,她是嫡长女,性子冷淡,向来不爱掺和旁人是非。

杨霏婷靠在沙发扶手上,单手撑着下巴,懒懒散散靠着。

出身老牌军勋世家,本身是现役军医。

今晚纯粹是过来放空休息,没半点闲聊的兴致。

费媛媛缩在最角落的位置,安安静静小口吃着奶油小蛋糕。

在场几户人家里,唯独她家底蕴最为顶尖。

最后最靠边的位置,坐着凌雪。

她穿了一身过时款的鹅黄连衣裙,卷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看着温婉体面。

手里端着香槟,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

她坐的椅子,比其他人矮了小半寸。

明明她来得最早,满包厢空位任选。

是叶薇霜随口一句,让她坐最边缘。

她没多想,乖乖落座,半点异议没有。

她不是第一次参加她们的聚会。

叶薇霜轻轻晃了晃杯中的酒。

唇角挂着浅淡的笑意,眼底却空空落落,无半分温度。

“凌雪,你回国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还找不到许惊蛰吗?”

凌雪笑意柔软,轻声回话。

“惊蛰忙,没时间。”

姚芯儿挑了挑眉,指尖转了半圈果汁杯,嘲弄直白又不加掩饰。

“忙吗?我听我朋友说,他整天要不是在学校,要不是就回家。没什么其他的吧。”

她说完,目光轻飘飘扫过中间的屏风,短暂停顿一瞬,又若无其事收了回来。

凌雪完全没察觉异样,浅浅抿了口酒,神色依旧平静。

“他家里不是要办喜事嘛,都要帮忙的。”

姚芯儿对着她竖起大拇指,笑意玩味。

“凌雪,你真是人才。这么多年了,我算是佩服你。”

陶燕依旧盯着指甲,头都没抬,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寻常天气。

“许家办喜事,听说新夫人只是个普通人。凌雪,你不行啊,这么久都拿不下许惊蛰。当初早知道你就改个目标,换许清河。可能你就是今天的新夫人。”

杨霏婷抬眼,淡淡扫了凌雪一眼。

眼神没什么波澜,却透着一股极致的疏离,那种懒得多看一眼的态度,比嘲讽更扎人。

她迅速移开目光,低声开口。

“想多了。”

“许清河虽然说不得话,可人家是许家当家人。她,配得上吗?”

话音落下,包厢里响起几声细碎的低笑。

笑声很轻,密密麻麻的,像细针一样,一下下扎在凌雪后背。

凌雪端杯抿了一口酒。

指尖在冰凉的杯壁上骤然收紧,又飞快松开。

她依旧轻笑出声,温柔不改。

“许家都能接受普通人当媳妇,我为什么配不上。”

费媛媛这时抬眼看了她一下。

放下手里的小蛋糕,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擦拭嘴角。

自家老母亲早早叮嘱过她,许家可不能招惹,毕竟后面还有燕家站着。

开口前,视线飞快掠过屏风,快得像是无意一瞥。

“你别以为薇霜话说得难听。”

她语气平平,没有起伏,字字却压得扎实。

“可她说的是实话。你确实够不上许家。就算许惊蛰真看上你,只要有许家那位在,你也不可能进门。”

费媛媛一开口,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没人再嬉笑打闹。

凌雪沉默着,脑海里闪过一张面孔。

早前在许家老宅见过的那个男人。

那张好看到极致的脸。

许家长辈,她之前听说过,是个年纪小,辈分极高的女人。

那么那个人是燕家的?

凌雪心底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她必须要嫁入许家。

念头转瞬即逝,被她强行压下。

费媛媛和叶薇霜两人相互对视一眼,隔空举起手中的酒杯碰一下。

这场看似普通的名媛小聚,从一开始就是围着凌雪设的局。

——

隔壁包厢。

这是和费媛媛她们那个包厢是子母连通包厢。

琥珀夜店子母包厢有个专属规矩。

母包厢自带传音系统,子包厢的一言一行,在这里听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叶信辉拿着酒瓶,稳稳给身前的人倒着威士忌。

他心里明镜似的。

今天这场接风局,看似老友叙旧,实则就是特意安排,让这人听隔壁的闹剧。

母包厢光线比隔壁更暗。

几张宽大的真皮沙发围成一圈,桌面摆着威士忌、雪茄和冰桶,氛围沉敛。

沙发上还坐着三个人。

周驰坐在左侧,手里捏着酒杯,指尖无意识轻敲杯壁。

周家主营地产,在京城算不上顶流豪门,一直靠着叶家走动借力。

他是被临时喊来凑局的,压根没料到会听见这些私密闲话。

孟怀安坐在右侧,翘着腿,指尖转着一支雪茄。

孟家深耕金融行业,他刚回国不久,性子沉稳,全程寡言。

顾铭坐在最边上,低着头默默刷手机。

顾家做医药起家,他年纪最小,辈分最低。

本不想掺和这种应酬局,奈何叶信辉开口,他不敢推脱。

包厢正中央,坐着今晚的核心人物。

燕升。

他慵懒靠着沙发靠背,双腿交叠。

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杯里加了三块冰。

一身花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腕间戴着一块稀缺限量腕表。

前段时间,他被家里打发去国外,陪着自家孩子培养亲子感情。

刚回京城,叶信辉便借着接风的由头,组了这场局。

燕升低头抿酒的时候,隔壁子包厢的闲谈声清晰传来。

每一次响起“许家”两个字,包厢里其余几人的视线,都会不约而同、小心翼翼落在燕升身上。

燕升神色未动,垂着眼,又喝了一口酒。

冰块碰撞杯壁,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刚隔壁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钻进众人耳朵里。

“许家办喜事,听说新夫人只是个普通人。”

“许清河虽然说不得话,可人家是许家当家人。她,配得上吗?”

“在许家眼里,出身可能并不代表什么。可家庭环境就决定你配不上。”

“只要有许家那位在,你也不可能进门。”

母包厢的气氛瞬间沉了。

周驰手里的酒杯骤然停在半空。

不敢抬头看燕升,也不敢看叶信辉。

只能慢慢将酒杯放回桌面,收回指尖,悄悄捏了捏自己的膝盖,神色紧绷。

孟怀安取下嘴里的雪茄,轻轻搁在烟灰缸边上。

依旧没说话,却放下了翘起的腿,微微坐直身子,脊背轻轻后靠,收敛了所有散漫。

顾铭瞬间按灭手机屏幕。

飞快看了燕升一眼,又扫了眼叶信辉,喉咙轻轻滚动,最终一言不发。

指尖无意识搓着手机壳,满是局促不安。

叶信辉尴尬清了清嗓子,硬挤出笑意,举起酒杯。

“升叔,那个凌雪年纪小,口无遮拦。待会我让薇霜她们好好教训教训,给您出气。”

燕升缓缓放下酒杯。

动作不快,稳得过分。

下一瞬,抬脚猛地扫向桌沿。

满桌酒瓶轰然翻倒。

琥珀色的酒液顺着桌面肆意流淌,冰桶里的冰块哗啦滚落一地,清脆的碰撞声刺破沉寂。

叶信辉脸上的笑意,瞬间彻底僵死。

周驰身子下意识往后一缩,双手收回身侧,不敢乱动分毫。

孟怀安指尖死死扣住膝盖,指节瞬间泛白。

顾铭低着头盯着鞋尖,整个人缩在沙发角落,大气不敢出。

死寂蔓延整个包厢。

“辉子。”

燕升微微抬眼,眉梢轻挑,声音不高,却字字压着冷硬分量。

“你今天组这个局,成心想恶心我呢?”

叶信辉连忙摆手赔笑,语气都急得拔高半分。

“冤枉啊!我就是看您太久没回京城,单纯想着大家凑一起叙叙旧!”

其实在他心里早已把叶薇霜骂了千百遍。

本意是借着局向燕家示好、攀人情。

结果彻底弄巧成拙。

燕家人最是护短,最忌讳外人把许家的私事当成茶余谈资、肆意评说。

他此刻满心惶恐,只盼这股怒火别牵连整个叶家。

“那个口口声声说自己配得上许家的,哪家的人?够拽的。”燕升淡淡发问。

“她就是个暴发户凌家。”叶信辉连忙回话。

“凌家,什么底细?”燕升微微皱眉。

“纯粹暴发户,家风脏得很。我就不多说了,免得污了您的耳朵。”

叶信辉刻意压低声音,生怕隔壁房间听见。

燕升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笑意极淡,眼底却没有半点温度。

“看来,故事不少。”

他重新靠回沙发,随手拿起酒杯,指尖慢悠悠转着杯沿。

“来,慢慢说给叔听。”

叶信辉不敢隐瞒,也不敢敷衍。

斟酌着措辞,慢慢开口。

把凌家这些年,靠着送女儿四处攀附豪门、投机钻营、不择手段往上爬的烂事,一件一件尽数道出。

每多讲一件,周驰的眉头就皱得更深一分。

孟怀安直接掐灭了烟灰缸里的雪茄,脸色沉沉。

顾铭终于抬头,匆匆看了燕升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一长串往事尽数说完,母包厢陷入几秒死寂。

燕升没有半句评价,不评人,不议事。

仰头饮尽杯中剩余的威士忌,冰块在杯底轻轻相撞。

他放下空杯,抬手捋平衬衫袖口,一点点放下、扣整齐。

“走了。”

叶信辉慌忙起身,椅子在地面蹭出轻响。

“升叔,这就走?不再坐会儿?”

“去许家转转。”

燕升拿起沙发上的外套,随意搭在臂弯。

“回来这么久,还没见过家里人。”

走到包厢门口,他脚步微顿,回头淡淡扫了叶信辉一眼。

“今晚的单,记你账上。”

叶信辉瞬间松了口气,连连点头应声。

“应该的,应该的!”

燕升推门而出。

走廊冷白的灯光落在他肩头,利落清冷。

路过子包厢门口时,脚步丝毫未停。

只偏头淡淡瞥了一眼那扇深色软皮门,唇角极轻勾了一下,意味不明。

随即径直往前走,踏出夜店大门。

深秋晚风迎面吹来,带着微凉的萧瑟气息。

他站在台阶下,抬头望了一眼漆黑的夜空。

随即低头摸出手机,拨通了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顺利接通。

“奶奶。”

方才所有冷厉尽数褪去,声音带着久违的慵懒笑意。

“我回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许柚柚轻柔的声音,内容听不真切。

燕升一边往停车场走,一边笑着回话。

“明天过去。家里有什么吃的没有?我在国外吃了半个月的面包,嘴里快淡出鸟了。”

那头又轻声叮嘱了几句。

燕升低笑出声。

“行。那我明天中午准时到。”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揣进口袋。

走到车边,拉开车门。

上车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灯火喧嚣的夜店。

里面那群人的闲谈闹剧,还没结束。

他收回目光,弯腰坐进车里,引擎低沉响起,缓缓驶入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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