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骧走到蒋瓛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脸:“你知不知道因为你这份急报,陛下连夜改了忠靖侯的封号?'梁国公'变成了'凉国公'!”
“他北伐灭元立了不世之功,回来领了一个'凉'字,全是你蒋瓛干的好事!”
蒋瓛喉结上下滚了滚,终于开口:“都指挥……陛下还差人要了一份详情,如果属下禀报不属实,陛下自会惩罚属下!”
“这事老子已经……”
毛骧嘴唇微微一动,最终压制住心中的火气。
他失态了!
不该对着众人朝蒋瓛发火才对。
而且,他更不应该去皇宫替李秋说情的。
回神的毛骧顿时冷静下来,发现自己好像错了。
咽下那口气,他转过身,朝着堂中其他几人扫了一眼:“都给老子听清楚,往后有任何重要的消息,必须先过我毛骧的手,谁敢再私自递进去,别怪老子不讲情面!”
众人齐声应诺,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毛骧又回头看了蒋瓛一眼,冷冷道:“很好,蒋瓛,但你得知道,老子才是你的顶头上司,你想抱紧皇家大腿,得问老子愿不愿意!”
蒋瓛垂首,不敢言语。
毛骧不再看他,大步走出锦衣卫衙门。
蒋瓛看着毛骧出去的背影,冷哼一声。
燕王府。
姚广孝风尘仆仆的归来。
却不曾想,一来就被人给控制住。
他惶恐至极,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丘福。
“老和尚,你胆子也太大了,忠靖侯都敢诬陷,怕是活得不耐烦了?”
姚广孝心里头咯噔一下。
“怎么,不说话?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就没人知道?”丘福手中的刀直接贴着他的脖子,稍一用力,喉管就会被割破。
“贫僧要见王爷!”姚广孝情急之下稳住心态。
“哼,王爷?王爷对你失望透顶,恨之入骨,你诬陷忠靖侯,让朝臣以为他和王爷有勾当,王爷命我砍死你。”
“不,我要见王爷,贫僧有话说。”姚广孝额头冒出冷汗。
他万万没想到,此计败露。
就在丘福想要开口时,朱高炽背着手出来,“丘将军,带他去见父王!”
说完,朱高炽走在前面。
而姚广孝被丘福押着,来到朱棣所在处。
“启禀王爷,人已经拿下!”丘福抱拳。
朱棣双眼冒着寒光,死死盯住姚广孝,厉声呵斥道:“和尚,你胆子不小啊!”
姚广孝脑子飞快转动,回应道:“……启禀王爷,请问……贫僧到底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你不知道?”朱棣俯身,藩王的威压笼罩,生死攸关之际,姚广孝差点没喘过气来。
可姚广孝毕竟不是一般人,咬牙稳住心态,直视朱棣目光,“贫僧,不知!”
“哼,你设计陷害李秋,你可知罪?”
“……不知!”
砰!
朱棣猛地一拍桌子,“噌”的一声站起来,“你让人去喜峰口假传圣谕,陷害忠靖侯,这些你不知情?”
姚广孝心脏砰砰跳,心里思索着,如果按照朱棣的性子,这事自己要是真败露,他要么一刀杀了自己,要么就是自己对他还有用舍不得杀。
可不管怎么说,李秋的事算是摆到了明面上。
姚广孝冥思苦想,事情到底哪点出了差错,为什么这么快就查到了他身上。
在沉吟中,姚广孝决定赌一把,他抬头,依旧看着朱棣的目光,说道:“贫僧,并没有!”
“你还嘴硬!”朱棣指着姚广孝的鼻子,骂道:“你让那人来北平,还嘴硬,是不是要本王把人带上来对峙?”
“王爷,贫僧问心无愧,您直接把他带上来,臣与他对峙!”姚广孝直言,看不出心虚。
倒是朱棣瞬间皱起了眉头。
他本来就是诈一诈姚广孝来着,看样子他没有说谎。
“王爷,请您把那人带上来,好还贫僧清白!”姚广孝不再紧张,甚至猜测出来他的徒弟没有出卖他,朱棣此番就是要诈一诈他。
“好,既然你死不承认,那就把人证带上来。”朱棣重新坐下。
很快,那粮油店的掌柜被带上来。
原来那天李秋和朱棣见过之后,朱棣深知事情重大,于是让人去彻查此事,不曾想,居然真找到了。
恰好朱高炽也知道此事,暗惊有人敢陷害他未来岳父,于是亲自去审。
可是这人遭受过严刑拷打之后,终于吐出背后的人。
这个人正是郭桓案中,受害者家属所指使的,而他之所以冒着风险干,是因为对方给了他五百两银子!
朱高炽何许人也,虽然对方说得有道理,可也没有全信,加上姚广孝恰好在这个节骨眼上去京城,于是打算商量着,等他回来诈一诈他。
一来排除燕王府中有居心叵测之人,二来也算是给未来岳丈一个彻彻底底的交代。
只不过没想到的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姚广孝不愧是历史上的名人,他的心态不是一般好,居然扛过去了。
“和尚,你跟本王说,你不认得他?”朱棣指着粮油铺掌柜道。
姚广孝抬头,看了一眼对方,摇头道:“不认识!”
“说!”朱棣一脚踹向那个掌柜的,“是不是他指使你干的?”
“呵,他?和尚?我这辈子最恨和尚!”掌柜的梗着脖子冷哼一声:“要杀要剐随意!”
看对方的神态,以及这几日的严刑拷打,现场忽然沉默。
在一阵沉默中,朱棣大笑。
“本王就说,这死和尚无缘无故陷害李秋干啥!”
说完转身坐下:“把他拖下去砍了,顺便给应天说一声,背后指使的人已经被本王找到。”
~
冬天的第一场雪,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落下。
应天的雪不比北地,没有那么猛烈的势头,夜间只是零零散散地飘着,到天亮便停了。
这儿的冬天比之李秋所在的现代世界来得更早一些,他记得前世在这个时节,南京的雪远没有这么早。
看来明朝的小冰河时期不是危言耸听。
忠靖侯府的门匾在不久前就已经更换,府中上下人人心情大好,小厮们进进出出时腰杆都挺直了几分,连洒扫的婆子说话都带了些神气。
可唯独李秋自己高兴不起来。
他甚至进出时都没正眼瞧过那块门匾。
倒是小厮们欣喜得很,隔三差五就要搬了梯子去擦拭门匾,生怕沾染半点灰尘。
也是,他们这些在府上当差的下人哪里懂得朝堂上的弯弯绕绕,只知道家主的身份从侯爷变成了公爷,他们也跟着水涨船高。
从侯府的家丁变成了国公府的家丁,说出去有面子,走在街上腰板都比旁人硬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