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啥呢,这么开心!”
“嘿嘿,娘,没啥!”
丽娘将砂锅放在桌上,揭了盖子,又回头瞪了朱清禾一眼,“你又跟殿下说什么了?”
“什么都没说!”
朱清禾跳起来,扮了个鬼脸,“您这粥来得可真巧,父亲正念叨您呢!”
丽娘脸微微红了一下,抬手作势要打。
“我去找熥哥儿!”
朱清禾已经笑着跑出去了,临走还顺手把门带上了。
书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丽娘在朱标对面坐下,盛了一碗粥推到他面前,轻声道:“他们说补气血,您尝尝!”
“呵呵,有心了!”朱标伸手接过。
“那个……这马上北上,可收拾妥当?”丽娘像寻常人家的妻子一样,问着朱标。
“蓝春和常森在打点,不用操心。”
朱标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送进嘴里,鲜香无比,整个人都舒坦了几分。
“你的手艺……还是这么好。”
丽娘笑了一下,却没有说话。
朱标吃着粥,余光注意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带着一丝他很久没有见过的恍惚。
“丽娘,想什么呢?”
丽娘回过神,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就是想着你这一去路途遥远,心里有些不踏实。”
朱标握住她的手,笑道:“你们两姐弟还真是……”
“秋弟怎么了?”丽娘忽然一阵紧张。
朱标摇头:“没什么,孤好容易出去一趟,他倒好,弄些长篇大论来让孤注意。你也是,和他一样紧张!”
“他是关心着殿下您呢!”
丽娘放下心来,还以为秋弟有什么事。
轰隆——!
外面,打起了雷。
不一会,稀稀疏疏的声音响起。
“下雨了!”丽娘看向窗外说道。
朱标也把粥喝完,抹了抹嘴说道:“正好是耕种季节,这场雨,来得好!”
“希望今年是个丰收年!”
“呵呵,肯定的!”
说着,朱标把胃口吃开,忽然觉得有点馋,于是便叫小厨房炒几个小菜。
哗啦啦!
雨,越下越大。
凉风从窗户灌进来,丽娘害怕朱标受凉,走过去关窗。
她伸手刚触到窗扇,一阵夹杂着雨气的风吹过来,撩起她鬓角的碎发。
朱标坐在桌边看得真切,忽然觉得,她…真好看!
很快菜端上来,两荤两素,朱标对丽娘说道:“今晚,陪孤喝点!”
丽娘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好。”
她转身从柜中取出一壶酒,又拿了两只青瓷杯。
酒是东宫自己酿的米酒,度数不高,入口绵甜,是朱标平日的偏好。
她给两人各斟了一杯,在朱标对面坐下。
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密,噼里啪啦地敲在瓦檐上,汇成一股股水流顺着屋檐淌下来。
屋里烛火摇了两下,朱标伸手拨了拨灯芯,火苗便稳住了。
暖黄色的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挨得很近。
“来,陪孤喝一口。”朱标举起杯。
丽娘端起杯与他轻轻碰了一下,抿了一口。
她不胜酒力,平日里从不喝酒,今日难得殿下有此雅兴,她倒不好扫兴。
放下杯子,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朱标碗里:“您别光喝酒,先吃点东西垫垫,太医说这样伤身子。”
“好好好,听你的!”
朱标笑了笑,低头吃了两口菜。
雨声、酒意、烛光,还有对面坐着的人。这屋里的一切都让朱标觉得无比的安逸。
他自出生起,身上便压着与生俱来的储君重任。从小到大,一言一行都受礼教规矩束缚,一举一动都要顾及朝堂朝野、父皇期许。
从未觉得,静下心来和家人一起吃饭会是如此的舒心。
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饮尽了。
酒劲慢慢上头,脸颊微微发热,目光落在丽娘的脸上,忽然一阵躁动。
“丽娘。”朱标放下杯子,伸手越过桌面,覆在她的手背上。
丽娘手微微一僵,抬眼看他。
“呵呵,今晚这雨下得好,把人困在屋里,哪儿也去不了,就剩咱们两个。”
朱标说着,“咱俩,多久没单独坐一块了?”
丽娘沉吟片刻后摇了摇头。
她也不记得了。
看她这样,朱标忽然感到,亏欠她好多。
朱标站起身来,绕过桌子走到她身边。
丽娘仰头看着朱标,眉眼中尽是柔情。
朱标俯下身,伸出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吻。
“今晚别回你屋里了。”
丽娘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
忽然,朱标俯身将她从椅子上打横抱起来。
丽娘轻轻惊呼了一声,下意识搂住了朱标脖颈。
朱标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挂着笑意,大步往内室走去。
烛火被风带了一下,忽地暗了几分,又慢慢亮回来。
纱帐垂落下来,将里头的影影绰绰笼成了一团温柔的模糊。
雨声愈发密了,将内室里偶尔传出的轻声细语全都吞没了进去。
~
洪武二十四年的某一天。
今天,阳光明媚。
朱标动身北上。
他要先去洛阳,然后再去西安。
朱标打定主意,这次出门,一是考察迁都事宜,二是教训混账二弟,三嘛…就是游山玩水了。
成天在宫中没日没夜的忙碌,好不容易遇到这次机会,怎么可能放过!
“记住我跟你说的没?”
一旁,李秋神色严肃的对蓝春说道。
“知道,你放心,太子爷是咱们的天。”
蓝春拍了拍胸脯保证。
“好!”李秋再次叮嘱道:“记住,万一太子爷感染风寒,你要亲自试药。”
蓝春挠挠头,左看右看,低声问道:“大将军,您是不是……知道点啥呀?”
“首先,太子爷身子这些年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此去路程遥远,本公害怕太子爷吃不消,万一害了个伤风感染岂不是让人担心。”
李秋解释道:“另外我让你试药,这是你作为臣子的本分不是,要我去,轮得到你?”
“是是是,您教训得对!”蓝春赶忙点头说道:“我们都是粗人,不过您也大可放心,一路的还有文官,他们读书人最是心细。”
“反正……最靠谱的莫过于自家人,你和常森多多注意点。”
李秋说完,又叮嘱道:“记住咯,万不可让太子爷靠近水塘,江河湖泊,如果要洗手或者乘凉歇息,找个浅滩即可!”
“记住了!”蓝春已经显得有些不耐烦。
李秋也不管,反正他必须提醒到位。
很快,太子一行队伍出发了。
途中,常森问蓝春。
“凉国公跟你说了些啥?”
“还不是那个事,他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真不知道他一天是怎么过的,不累吗?”
蓝春摇头叹息,紧接着,把李秋叮嘱的话又给常森重复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