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朝之后,李秋没有急着走,他在武英殿外等了一会儿。
果然,傅友德也从殿里出来了,两人在廊下迎面碰上,对视一眼,都笑了。
“凉国公,往后这一段日子,咱俩可得绑在一块儿了。”
傅友德拱手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老将特有的豁达。
李秋一直以来对傅友德的感观不错,不过他常年在蜀地,而李秋也经常出去打仗,两人接触得并不是太多。
还了一礼:“叔言重了,有您坐镇陆路,我在海上才能放手去干,此番跨海征东,我要仰仗您的地方很多。”
傅友德摆摆手:“少来这些客套的,我方才在殿上说的都是实话,真不是恭维,水战我是真不行,所以,你多受累,咱们各司其职,把事情办好就行。”
“有您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多了。”李秋笑道。
两人并肩往宫外走。
初夏的阳光已经有些灼热了。
外面有卖西瓜的,李秋买了两个,将其中一个送给傅友德解暑。
回到值房,铺开纸笔。
“一路由高丽南端釜浦出发,横渡海峡,登陆东瀛西海岸。”
“此线路程较短,但需高丽方面提供港口补给和淡水,须尽早派人前去交涉。”
“另一路由浙江舟山出发,沿东海东行,绕至东瀛南面九州岛登陆。”
“不过此路线程较长,但可避开西海岸的主要防御兵力,出其不意。”
“两路会合于九州,再分兵向北推进。”
“能不能给几百年后的家人们报仇,就看这一仗了!”
做完这些,李秋匆忙回到府中。
他径直找到老黑。
自从他被封公以来,一直小心翼翼地行事,怕的就是历史重演,而他会是这场戏的主角。
现在看来,随着他的位置越来越高,这并不是没有可能。
先做个假设,洪武四大案中,空印案,胡惟庸案,郭桓案,蓝玉案。
现在已经有了三大案,蓝玉虽然已经死了,可是凉国公这顶帽子还在。
倘若历史可以发生变差,但是大体的走向不变的话,再结合捕鱼儿海战后他身上所发生的一切,结合一思考,李秋后背发凉。
他不得不准备后手,所以昨晚他才会和李景隆闹掰,为的就是护着他,因为他们之间是亲戚关系。
“老黑,这次大军出征,你就别去了。”
李秋找到老黑后开门见山道。
老黑微微一愣,不解问:“为啥?我虽然老了,可也不是提不动刀!”
“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我对你有其他安排!”
李秋说完,左右看了看,又把老黑拉到僻静处,压低声音道:“从明天开始,你就装病,然后你再仔细观察,倘若太子殿下生病回来,你就记住,安排人悄悄地离开。”
老黑见李秋说得认真,不由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来,有些不安的问道:“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不懂啊?你是说……那位……可能要对咱们动刀子?”
“反正你记住我的话就是,记住,要神不知,鬼不觉的!”
李秋没有直接说明,但言语间已经承认了。
老黑瞪大眼睛,重重点头,“好,我知道了,不过……府中这么多人,不可能全送出去,我只能保证,小王八和破元他们的。”
“你自己看着办!”李秋自然也知道不可能全送出去,而能送的,也只有王栓柱和赵破元他们的,其他的,真的无能为力。
“那……夫人少爷她们!”
“他们别慌,先观察京城动静,假如……”
李秋语气一顿,忽然问道:“黑哥,我能不能信你?”
老黑被这一声“黑哥”叫得一愣,眼眶瞬间一红,拍着胸脯保证道:“我拿我一家子的命向你发誓,我这辈子,永远、永远,不会出卖你……从明天开始,老子就在牙缝里藏两颗毒,倘若有朝一日被拿,老子当场咬破,绝不会吐露半个字。”
李秋拍了拍老黑的肩膀。
他这辈子能信的只有两个,一个是云烟,另一个就是老黑。
倒不是另外几个亲近的他不信,而是在自身生命或者家人受到威胁时,他不敢保证其他人会做出如何选择。
云烟自不用多说,老黑是真敢提刀砍了小黑,然后自刎的人。
“好兄弟,倘若太子殿下薨逝,你这边要……”
李秋娓娓道来。
而老黑,在他第一句出来的时候,就被震惊住了。
说完,老黑重重吐气,事关重大,他没问其他的,只是点头,“好,我明白!”
说完,竟然觉得后背发凉,原来全身都被汗水给打湿。
“其他的,你视情况而定!”
“我明白!”
说完,便摆摆手,让老黑退下。
而他,则是坐在阴凉地一个人独自发了好一会的呆。
他不敢拿一大家子的命运去赌,必须未雨绸缪,哪怕是让老黑知道了他未卜先知的能力。
也还好当初害怕被蓝玉案牵连,提前挖好了地道,要不然,他的家人,真的无解了!
“呼……”
李秋吐出一口浊气,缓缓起身。
没有退路了。
现在只希望朱标不要重蹈历史覆辙。
这样,他才不会被“清算”!
次日,第三日,李秋去了一趟宫中找朱元璋。
出来时李秋给腊七递了个眼神。
腊七会意,送李秋。
在僻静处,李秋道:“明日下午,你自己想办法出宫来。”
“奴婢明白!”
次日,汤鼎他们到京。
张小妮被领进了凉国公府。
云烟几女看着这小不点,一时间有些纳闷。
毕竟李秋这几日也没跟她们透气。
“他家人都被倭寇给杀了,现如今只有她一人,我就把她给收留了。”
李秋跟她们解释。
云烟,冷枝,瓶儿都是苦命人,一听张小妮的遭遇,眼泪止不住的流。
云烟牵着张小妮的手,柔声道:“小妮,以后,这就是你的家!”
“嗯……”张小妮瘪着嘴,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不多时,宫里来了人。
腊七也在其中,李秋朝腊七递去一个眼神,腊七顺着看去,一看张小妮的眉眼果真像姐姐,差点没忍住哭出声来。
害怕失态,他找借口去如厕。
李秋跟了过去。
“跟我进来。”
一间僻静的屋子里,李秋道:“怎么样?”
“呜……公爷!”
扑通一声,腊七跪下来。
“奴婢……公爷大恩大德,奴婢无以回报!”
“当初答应你,是因为你的机灵劲!”李秋淡淡道。
“奴婢知道……”
“站起来,本公有几件事要说。”
“公爷,您说!”
“张小妮,先住我府中,你在深宫,也照顾不到!”
“……是,奴婢听您的。”腊七清楚,凉国公这是要以外甥女为要挟,让自己替她办事。
他是一个太监,没办法选择,只得硬着头皮答应。
换个角度来想,凉国公府可是大门大户,外甥女在这儿比外面好不少。
这样一想,心里顿时舒坦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