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友德说完，两人就着目前的局势又聊了一会。
眼看着时间不早，打了个哈欠，摆摆手，起身去休息。
李秋让李小黑把东西收拾收拾，紧跟着傅友德出了帅帐。
……
“邹百户，前方有一村子！”
几天后，一队伍照常出去巡游，一小旗发现目标，兴奋地赶忙策马来报。
邹百户听了后，硕大的鼻孔里重重地“嗯”了一声，接着习以为常的对大家伙说道：“整吧！”
唰唰唰！
士卒们抽刀，脸上洋溢着迫不及待的笑容。
邹百户扫了一眼儿郎们，叮嘱道：“记住咯，前些日子曹将军下来传达过，说是大帅给了咱们恩典，女人就不杀了，给你们当婆娘。其他的，按照以前开平王的打法，先杀光，再抢光，最后烧光，明白没？”
“明白！”
士卒们高声回应。
“哈哈，好，速战速决！”
一声令下，儿郎们挥刀疾驰。
“狗儿的，一听到婆娘就眼睛放光！”
邹百户哈出一口热气，擤了擤鼻涕跟在后面。
前面村庄的人还在生火做饭，他们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已经到来。
渡边刚醒，翻身吵醒了旁边的小奈。
小奈揉了揉眼睛，朝着渡边笑了笑，打了个哈欠翻身起床。
她穿好衣服，踉跄着走出去。
“母亲，您做的什么？”来到厨房，小奈问道。
“炖的菜，小奈，你父亲醒没？”
“醒了！”
小奈帮着她母亲一起做饭。
回想起昨晚，脸上止不住的笑容。
她母亲见状，伸手点了点小奈的脑门，娇嗔道：“你呀！”
“嘻嘻……我终于能体会到您的不容易啦！”
“赶紧烧火！”
小奈蹲在灶前把干柴折断了往灶眼里塞。
接着在旁边帮忙洗菜，水盆里漂着一层薄薄的碎冰，有点僵手。
渡边刚穿好衣服从里屋出来，腰带还没系利索，就在这时候，门被推开了。
“咣当”一声，门板撞在墙上的声音把一家人都吓了一跳。
渡边手里提着腰带猛地转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
破衣烂衫，瘦得颧骨高高凸起，他倚着门框喘气，胸口一起一伏的，看样子累得不轻。
“哥！”
小奈手里的菜扑通掉进盆里。
她愣了一瞬，然后尖叫一声从灶台后面跳起来，踩着木屐啪嗒啪嗒地往门口跑，“哥，你回来了！”
她哥三年前被抓了壮丁，说是去筑城，一去就没了音信。
一家人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了。
她跑到门口伸手去拉哥哥的胳膊，却被一把甩开。
男人抬起头，眼眶通红。
渡边已经走了过来。
他看清了门口那人瘦脱了相的脸，嘴张了张，来不及寒暄，问道：“怎么回事？你怎么回来的？”
小奈的哥哥没有回答。
他踉跄着越过门槛，脚下一绊差点摔倒，被渡边一把扶住。
“把门关上。”
小奈哥哥哑着嗓子，再次用力喊道：“赶紧把门关上。”
渡边的女人赶紧把门合上，插了门闩。
一家四口围坐在灶边。
灶膛里的火还在烧，锅里的萝卜汤翻着泡，可没人去管了。
小奈的哥哥坐在地上靠着墙壁，两只手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
渡边蹲在他面前，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变成这样？”
“一群……恶魔。”
说完，喘着粗气，道：“从海上来的，穿着铁甲，手里拿的刀比人还长，见人就杀……我看见高桥家的三郎被劈成了两半，看见村头的杂货铺被一把火烧了，连狗都不放过……他们把人也堆成一堆，点火烧……”
渡边的母亲伸出手握住儿子的手，唰地落下，红着眼问：“儿啊，你到底怎么了，你好好说，别吓娘……什么恶魔！”
“我说的是真的！”
他猛地提高嗓门，挣开母亲的手，身子往前一倾，“我看见他们杀了一整个镇子……他们把那些投降的人捆成一串，一个一个砍头，砍完了脑袋摞在路边摆成一排……我躲在死人堆底下才捡回一条命……他们见人就杀，不管男女老少，连襁褓里的孩子都不放过！”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炸出一粒火星。
渡边攥紧右手。
“你怎么回来的？”
“翻山淌河，在林子里钻了一个月……回来的！”
他说着忽然抓住了渡边的手腕：“父亲，咱们要走，他们还在往这边来，他们太可怕了，我们一定要跑！”
渡边的女人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小奈抱住她哥哥的胳膊，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渡边松开儿子的手，揉了揉眉心。
儿子的精神状态不好，不排除说瞎话的可能。
什么样的人能有如此恶毒的一面，怕不是杜撰的。
顶多是几个家族打仗而已。
可看儿子的脸上那种恐惧，又不像假的。
那种从从内而外的恐惧，他见过。
多年前，他跟随族兄一起跨海，去到一个美丽富饶的地方，那个地方叫大明。
家乡的几人从海边登陆，挥刀杀死百十号人，他们的眼中就有这样的恐惧。
当然了，渡边不可能想到是那片土地上的人。
因为那片土地上的人害怕大风，他们的皇帝与大臣们仁慈，从不与小国一般见识。
他们还读书识字，学习礼教。
女儿不会去伺候父亲，母亲也不会去伺候儿子。
他们是善良的，绝不是儿子口中的恶魔。
当家的在这儿沉默不语，她们也不好说什么，只是不停的安慰着死里逃生回来的儿子。
半晌后，渡边开口：“先吃饭吧，看把他给饿得！”
“不，父亲……现在得走，立马走！”
“儿子，你现在累了，先休息，吃完饭再走如何？”
话音刚落，外面响起一阵马蹄声。
正在渡边疑惑之际，惨叫声随之而来。
渡边的儿子一听，瞳孔一缩，颤抖着语气，“他，他……他们……”
而后，厉声咆哮道：“他们来了！”
说完，渡边的儿子不管不顾，猛地起身，推开门，正打算逃跑。
不料，门口站着一个扛着刀的魁梧大汉，他手里还有一个红彤彤的馒头。
“哟，两个娘们，小生发，赶紧的，这儿有货，咱俩齐活！”
魁梧大汉侧头喊完同袍，把馒头咬嘴上，挥刀一砍。
扑通一声。
渡边的儿子人头滚落。
屋里的三人惊呆了。
待反应过来时，魁梧大汉连带着另外一人已经逼近。
渡边认出对方甲胄上的字，嘴唇微动。
“明，明……明军……来……报仇了！”
咔嚓！
魁梧大汉用力挥刀。
渡边成两半，整间屋子溅满鲜血。
“还知道老子们来报仇了呀，狗娘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