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就好。”
毕氏说着,忽然又道:“这回来啊,还是去一趟凉国公府吧!”
“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和他吵架了,这心里堵着呢,去干啥?”李景隆随口说道。
“真当你娘我是傻子?”
毕氏依旧和颜悦色,“其他人不清楚李秋对咱们家的态度,我还能不知道?”
李景隆听完,沉默。
见他不说话,毕氏继续道:“你爹活着的时候就说过,这做人啊,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凉国公嗅觉灵敏,能提前预知,而你打小就聪明,娘相信你能妥善处理。”
李景隆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重重点头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不过,不能让慧娴知道,咱们两家,还不能和好。”
“你放心,你娘我还没傻到家!”
毕氏笑着拍了拍李景隆的肩膀,“儿子,你记住,咱们家是曹国公,再如何,只要你不谋反,皇家还是愿意给咱们家三分面子。”
“嗯!”李景隆重重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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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雪了!
这场景在现代看来似乎不符合常理,但结合小冰河时期,又合情合理。
这不,正月都过了,居然又下起了雪。
都说瑞雪兆丰年,这没完没了的下雪,可影响耕种啊!
漫天雪花纷飞,应天城的屋瓦全白了。
街面上一片嘈杂,孩童追着雪团打闹,贩夫走卒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声音不绝于耳。
城西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馆里,李景隆和老黑相对而坐。
老黑咳嗽了两声,拉紧领口,瞅着对面这位姑爷,开口先笑:“咳咳……姑爷,您什么时候回的?”
“昨日。”李景隆端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紧接着要给老黑倒酒。
“使不得!”老黑赶紧拒绝。
“手拿开!”
“谢姑爷!”
老黑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姑爷……那叫小的出来……”
“老黑。”
李景隆难得正色,放下酒杯,“二哥把你留在京中,是有安排吧?”
老黑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又重重咳嗽两声,用手背拭了一下嘴角:“咳咳……姑爷,您说啥安排呢?我这是病了,走不了那么远的路。”
“行了老黑。”李景隆压低了声,“别装了。”
“天地良心啊姑爷,我没装,是真的病了。”老黑指指自己泛白的嘴皮子,“您看这,可不是抹的珍珠粉。”
李景隆愣了一下,随即冲他竖起大拇指:“你牛,做戏做全套?”
“小的听不明白您在讲啥,哪里做戏了。”
“你装,继续装,还他娘的跟老子装无辜。”
“小的真听不懂您在说啥!”
“……行了,别打马虎眼了,我都知道。”
李景隆的语气骤然沉下去,“二哥把你留京中,以及之前无端跟我吵架……这些事,我全清楚。”
老黑不说话了。
他端起面前的酒碗抿了一口。
一时不知该接什么话茬。
这事摆不上台面,大家心照不宣地揣着明白装糊涂,可姑爷把话挑到了明处,他反倒不好应对。
再说到底,李景隆是皇亲国戚。
老黑心里有一杆秤,有些事就是亲爹以死相逼,不该说的,那也不能说。
李景隆见他久不答话,索性把话说开:“你也不必瞒着,我今天来,就是问你一句,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
老黑沉默了一会儿,斟酌着开口:“……姑爷,公爷若真有安排,自然会跟您讲。”
他摊了摊手,“我是真不知道,您就别为难小的了。”
“老黑,你这是信不过我。”李景隆语带恼意。
“姑爷,小的没有信不过您。”
老黑看着他,停了片刻,认认真真地问了一句:“您……相信公爷吗?”
李景隆被他问得一顿:“我……信!”
“好,那就成。您既然信,就别再问了。”
老黑的声音低下去,很是郑重道:“公爷走的时候怎么交代的,小的就怎么办……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风险,这个理您不会不懂。”
这话一出口,李景隆只觉得浑身力气没处使,他知道老黑说的是实话,可心里那股子求知欲望,怎么也按不下去。
老黑见他脸色不好,缓了缓口气,又补了一句:“姑爷,其实这也是桩好事……您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趁着回来的工夫,多进宫走动走动,在太子和陛下面前尽尽孝心,比什么都强。”
李景隆沉默了很久,站起身:“老黑啊老黑……行吧,我不问了……我就一句话,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什么需要你这边开口的,只管提。”
他把外氅的领口拢了拢,低头看着老黑:“我李景隆,不是不会感恩的人。”
老黑仰起脸,朝他拱了拱手:“有您这句话,就够了。”
……
这日午后,雪又紧了。
东宫寝殿里烧着地龙,屋里虽说暖和,但有些闷人。
朱标半靠在床头的软枕上,脸色苍白。
他躺了太久,后背生疼,四肢都像不是自己的。
忽然间,他有些怀念李景隆来,这孩子每次来,都能带给他不少的快乐。
“咳咳……扶孤起来!”
哑着嗓子喊了一声,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小黄狗身上。
小黄狗跪在脚边伺候了半日,熬药端水地打转,此刻听见这一句,手一抖。
他赶忙上前两步,弯腰弓背地凑到床边,小心道:“殿下,外面风大,您歇着吧……今儿又起了风,窗纸都吹得呜呜响呢。”
“你想憋死孤不成?”
朱标抬眼看他,目光凌冽。
他平日里待人宽厚,少有厉声厉色的时候,可这几个月病下来,脾气一日比一日差,眉宇间那股温和劲儿早就磨没了。
小黄狗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在了脚踏上,额头几乎贴着床沿,颤抖着声音道:“殿下,太医千叮万嘱过……说您不能见风,见了风寒气入骨,怕是又要反复……”
“呵呵……太医。”
朱标嗤笑了一声,“他们要有用,孤怎么病了这许多日子还在床上躺着?”
他顿了一下,又咳起来,胸口起伏得厉害,整个人蜷着身子抖了好一会儿才缓过那口气。
“太子爷!”
小黄狗赶忙起身替朱标拍背,神情说不清的紧张。
朱标推了一把小黄狗,“说话,太医要是有用,为何孤这么久还不见好?”
“太子爷……!”
小黄狗再次跪倒,匍匐上前,额头抵在地上磕了两下,声音带着哭腔:“您真不能出去……外面还飘着雪花呢,您要是有个好歹,奴婢……奴婢万死难赎……”
“呵呵。”朱标打断他,眼神一冷,“你是不是忘了你的身份?你怕死?信不信孤现在就叫你死。”
“奴婢是您的奴婢,奴婢不怕死,您想让奴婢死,奴婢绝无二话,可是太子爷……您真不能出去,外面太冷了,您要保重身子才是啊,倘若病情加重……奴婢就是死,也会不安心的!”
说完,小黄狗看着朱标,泪眼朦胧,“看在奴婢服侍您二十来年的份上,您听奴婢一句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