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正国直视着陈岩石的眼睛，两人对视了近三分钟，陈岩石败下镇来，毕竟陈岩石已经八十五了，钟正国才六十出头，和陈岩石比还算得上“年轻人”。
陈岩石输人不输阵，又开始介绍自己的光辉历史：“钟副书记，我陈岩石生于一九三零年，十三岁就参加革命，打脚盆鸡。一九四四年云城战役，我那时候才十五岁，看到同志们在脚盆鸡的碉堡前一个个的倒下，我为了国家的独立，毅然加入敢死队，去扛炸药包。虽然我谎报了年龄，说自己十八了。后来我一直在汉东地区参加战斗，新龙国成立后，我响应组织的号召，脱下军装，参加地方建设，二十一岁成为了一名光荣的人民警察。建国伊始，百废待兴，秃子的蓝党特务依然兴风作浪，屡屡破坏我们的建设成果，我和同志们一起多次粉碎了敌特的阴谋，保护了京州的建设成果。我一步一个脚印，先后历任股长、中队长、派出所所长、分局党组成员、分局副局长、分局局长、副局长，终于在一九八三年被任命为京州市公安局局长，八五年晋升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九一年主持了大风厂的改制，我让工人们有了股份。改制结束调任省检察院副检察长，九四年退休。”
陈岩石拿起水杯猛喝一口，继续说道：“我陈岩石从参加革命到退休，为国为民奋斗了五十二年，到最后，换来的是不信任和调查？”说着陈岩石还举了举手腕上的铐子。
离京前，钟正国专门拜访了陈岩石还健在的几个战友，没有一个说他好话的，对他的评价出奇的一致：陈岩石这个人，或许参加革命的初衷是好的，然而在革命胜利之后，在五五年的时候，与自己刚刚产子半年的发妻离婚，和资产阶级的大小姐王馥真结婚。随着官越当越大，官僚主义作风明显，对于农民和农村出身的学生、干部、群众颇为嫌弃，对待子女的婚姻上，挖空心思的找职位和级别比他高的战友联姻。这就说明这个同志参加革命的初衷就不纯粹，有投机思想和享乐主义；建国后，官僚主义作风膨胀。是一个典型的毫无初心使命，对组织不忠诚、不老实，毫无底线的干部。
钟正国一直等到陈岩石的心情平复之后，拿起桌上的材料，抽出郑西坡的笔录，递了过去：“陈岩石，回忆完你的光辉岁月没有？你的个人履历我知道，不用你再过多的赘述。我能查出来的比你说的更详细，你知道我们今天为什么请你过来，我问你几个问题，你想清楚了再回答。
一、大风厂是你主持的改制，为什么大风厂的资产评估会有前后两次那么大的差距？钱去哪了？为什么那么多的投资者你单单选中了蔡成功这个年仅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二、你在大风厂到底有没有股份？如果有，最初是多少，花了多少钱，由谁代持的？现在又是多少？你是否退休后成立所谓的‘第二检察院’，多次帮助持股股东亲属递举报材料？
三、你为什么在明明知道大风厂的土地性质是国有划拨土地，就算大风厂拆迁也和工人没有关系，却一而再再而三的鼓动工人闹事？二零一四年九月十六日，以郑西坡、王文革等人为代表的大风厂股东找到你，请你帮忙，是不是你让这些股东煽动亲属占领大风厂，并囤积汽油绑架政府和人民群众的？
你要想清楚再回答，也可以先看看他们的口供，看看你自以为的‘汉东海瑞’在他们心目中到底是什么人？”
陈岩石听完钟正国的话，身体微微有些颤抖，他知道，不管哪一个问题答不上来，他短时间内就走不出这个审讯室了，一旦这样，他的名声就臭了。还要小心地说、有计划的说、避重就轻的说。
“钟书记，我先回答你第一个问题，大风厂原来是京州第一纺织厂，这个厂很早就有了，九十年代初，这个厂设备老化、产品缺乏竞争力，所以当时的京州市市委班子，在国营企业改制的时候，就把这个厂子加上了。
市里让负责这个厂的改制之后，我深入车间，详细的了解这个厂存在的问题，两次评估的差距，主要是因为我主持改制的时候向想承包大风厂的资本家们，提了一个小要求，让工厂的工人持股，成为工厂的主人。至于选择蔡成功，是因为他年轻、有见识、有干劲，把工厂交给那些老油条，我不放心。”
“陈岩石，请你如实的回答问题，我问的是两次的资产评估为什么差距那么大？”钟正国的声音猛然拔高。
陈岩石沉默了好一会，才想好措辞，说道：“我不是说了，厂子承包给蔡成功，他是唯一一个同意工人持股的，但是他手里的钱不够，我就做主将多出来的资产算作工人的投资了，大风厂改制之后，转换为工人的股份。”
钟正国拿出一份文件，抽出王文革的笔录，不解的问道：“要是按照你的说法，两次评估中间差额部分算作了工人的股份，那么就有一个问题，第一次评估，厂子的价值是二百多万，第二次却仅仅只有不到六十万，蔡成功是如何成为大股东的？还有，王文革等人的笔录上，都写的很清楚，所有入股的股东都是拿钱入的股。京州市第一纺织厂改制前，拥有工人进六千人，而在你主持的改制之后，工人只剩下了不到二千人，持股的工人股东也只有不到五百人，和你说的差距有点大啊。我劝你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说。”
陈岩石绞尽脑汁的回忆起改制的细节，回想起了，郑西坡和自己在文联会上的初次相识，后来两人以文会友，逐渐熟识，发展成为好朋友。到后来自己主持大风厂改制，郑西坡带着蔡成功上门拜访，对自己说蔡成功多么的不容易，多么的努力，小小年纪就开始跑鹏城，还把自己跑成了大老板，自己在两人的恭维声中逐渐迷失，最终将大风厂交给了蔡成功。